無數的錯愕、震撼和驚喜,自云菅心中涌出。
云菅呆愣地看著那滴淚,如同晶瑩的珠子一般,垂掛在趙青蘅眼睫片刻,最后悄無聲息墜落。
砸向地面,也砸向她的心頭。
她聽見自己不敢置信的、輕顫的聲音:“阿……娘?”
趙青蘅的指尖在云菅疤痕上來回摩挲,她一聲沒吭,可又像是什么都說了。
母女倆的手都不是養尊處優的細嫩纖細,趙青蘅的指腹上也帶著薄薄的繭,劃過疤痕時,云菅沒有感覺。可落在她其他肌膚上,便帶來溫熱的柔和的癢意。
云菅忍不住笑著躲了下:“阿娘!”
趙青蘅這才收回手。
她沉默了一會,突然說:“李昀序沒用。”
云菅疑惑的“嗯?”了一聲。
趙青蘅道:“他身為父親,護不住你,還要你來救他。”
云菅眨巴眨巴眼,反過來問趙青蘅:“若是遇到危險,阿娘會舍棄自己救我嗎?”
趙青蘅毫無猶豫:“當然。”
云菅其實已經預感會聽到趙青蘅的肯定答案,但她沒想到,趙青蘅能說得這么斬釘截鐵。
她頭一次,有些懷疑自己當時的感覺。
阿娘這樣明明很好,為什么會有那個什么障礙病呢?
她能感覺到阿娘愛她,只是愛的內斂含蓄而已。
云菅抱住趙青蘅的腰,將頭埋到了趙青蘅的頸窩里。她察覺到趙青蘅的身子似乎僵了下,但又很快放松下來,并且無師自通的在她身上拍拍。
屋子里飄蕩著寺中常燃的熏香,淡淡圍繞在母女倆周圍,云菅感覺到了久違的安寧和幸福。
段常曦推開門時,看見的就是這一幕。
趙青蘅的頭發又長了一點點,但她總是懶得挽起。
要么直接披散著,要么就找根布帶扎起來。好在她的發質很好,柔順黑亮,看著就賞心悅目。
云菅這小丫頭顯然也感覺摸著舒服,埋在主子懷里的時候,手指還在不停地把玩。
段常曦看笑了,走過去道:“主子,該用藥了。”
趙青蘅點點頭,云菅也坐了起來。
她聲音軟軟地喊了聲“段姨”,段常曦摸著她的頭笑說道:“這次來,能待幾日?”
“應該不會太久。”云菅想起突發的北境戰事。
這要是沒別的事影響,說不得皇帝還有心思給她好好布局,讓她這位嘉懿公主的回歸來得隆重又盛大些。
但如今又是戰事又是春闈的,皇帝恐怕也滿心煩擾,沒有多大的心思和精力了。
段常曦也表示理解。
她和云菅說了幾句,然后扶著趙青蘅去了床上。
云菅坐在一旁的小繡墩上,眼睛不錯的看著段常曦扎針。
這也是難得的學習時刻,她自然不會放過。
趙青蘅每次治療過后都會很疲憊,云菅和段常曦沒打擾她,兩人輕手輕腳的出了門。
站在門外,段常曦問:“聽說你受傷了,如今可好些了?”
云菅笑嘻嘻的:“早好全了,我身子骨如何,段姨還不知道嗎?”
段常曦嘆一聲,溫聲道:“哪怕是皇帝,哪怕你對此有謀劃,以后也別這樣了。云菅,這個世上,只有你自己才是最重要的,沒有人值得你拼出性命去保護。”
云菅一頓。
她想說不是的,阿娘和段姨,就是她值得拼出性命保護的人。
但她沒有將這話說出來,只是看著段常曦笑:“我知道了段姨,我會記住你的話。”
段常曦摸摸她腦袋:“先回去吧,等塵埃落定了,我們再見面。”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