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似乎聽到了尋情的聲音,還聽到了謝綏的聲音。可最終匯集在耳邊的,卻全是記憶里那道忽近忽遠的聲音。
“……這世間除了自己無人可信。”
“手足會自相殘殺,耳鬢廝磨者轉眼就能背叛。”
“所以,莫要同人交心,莫要輕易與人開口……”
“懿兒,你跟常曦走吧,以后不要再回來了。”
“……”
云菅不停的跑,不停的看著眼前虛虛實實的景象。
遇龍寺的金頂依舊璀璨。
一座又一座客院橫亙在眼前,緊密挨著。
客院中的那棵參天古樹,無論她跑去哪里,都好像在她的頭頂極盡延展招搖。
風一過,金頂和客院都模糊了,唯有頭頂上掉下簌簌的細雪,帶來幾分清涼冷冽。
云菅終于停了腳。
她竭力叫自己平靜下來。
懷中的靈簽無聲掉落,云菅低頭撿起,將上面的字又認認真真看了一遍。
“一事好,百事好。遂意求,凡事成。”
遂意求,凡事成。
遂意求,凡事成!
云菅捏緊靈簽,臉上露出似哭似笑的表情。
明覺不知何時到了跟前,他望著云菅,大驚失色:“女施主還要求簽?”
云菅終于回了神。
她破涕為笑,抹了把眼淚才說:“不求了!”
一事好,百事好,今日來此一遭,心滿意足。
云菅不再倉惶逃跑,她轉身往回走,越走越快,最后又重新跑了起來。
明覺心下一松,剛轉身走了兩步,忽然停住。
那位女施主去的方向,是不是明云師弟的客院?
……
云菅與追她出來的謝綏迎面遇上。
見云菅眼圈泛紅,似有哭過的痕跡,謝綏心下一緊,語氣放柔幾分:“發生了何事?”
云菅推開他,繼續往院子里跑:“沒事,你別擋我。”
謝綏也轉身跟上,卻見云菅一溜煙的跑回后院去了。
謝綏只好停下腳步,和追來的尋情面面相覷。
半晌后,尋情試探著說:“我家主子她……鍛煉呢?”
謝綏:“……”
云菅跑回了后院的屋門前。
一切都還沒變。
一切都是真實的。
雪光在屋內地磚上映出了一片白。
銅爐炭火燒得很旺,段姨還面帶錯愕的站著。
屋子里很暖,那個被燒毀了面容的女子,依舊雙目無神的看向這邊。
聽見腳步聲,女子平靜出聲:“回來了?”
她什么都看不見。
可她太從容,太冷靜,好像與云菅沒有分別十幾年,只是云菅去外面撒了一圈歡,然后又習以為常的歸了家。
云菅忍不住笑。
她咧咧嘴,眼淚卻不受控制的簌簌落下。
“嗯,回來了。”
說完了,又怕對方沒聽清,聲音揚高重復了一遍。
“娘,我回來了。”
這聲稱呼,叫段常曦攥緊手,紅了眼。
那個疤痕遍布半臉,那個始終從容冷靜,那個在火場里死里逃生的前皇后趙青蘅,也終于因為這一聲時隔十五年的“娘”,緩緩抬起了手。
她輕輕的、低低的喚了一聲:“懿兒?”
云菅迅速抬腳,走進屋子。
她走到趙青蘅面前,屈身跪坐,將自己的腦袋塞進對方的掌心里。
“是我,阿娘,是懿兒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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