爐旁響起一道鑼聲。
高臺上便有一名劍奴睜開充滿死寂的雙眸,站起身,神色平靜,眼底帶著幾分解脫般躍入爐中。
“噠噠……”
“嗖!”
“騰!”
火星四濺。
劍奴嘴中還未發出一點聲音,便被大火吞噬。
鮮血被高溫火焰炙烤,落在劍胚上,劍胚輕顫,仿佛在逐漸吸收著劍奴們的血。
一個劍奴葬身鍛造爐。
其他劍奴依舊盤坐在旁,靜靜等待著自已接下來的命運。
周邊的工匠注視著逐漸成型的劍胚,眼神越發狂熱。
快了。
用不了一個時辰,此劍定能功成!
兩盞茶后。
“當!”的一聲。
“騰!”
又一名劍奴葬身爐中。
劍胚表面逐漸彌漫起道道紋路。
……
神劍山莊。
劍冢。
一座葬有無數把古劍的墳場,占地廣闊,地面因為成千上百年古劍煞氣沖擊已經發黑。
此刻,位于劍冢最核心的地方,幾十道人影跪坐在一柄柄劍前。
他們有男有女,年歲不一,小到十歲,大到六十歲。
這些人身皆穿著神劍山莊土黃色的弟子服,神色或痛苦,或麻木的盯著身前的劍看。
居于隊尾的是胡雨婷和林家兄妹。
葉擎空站在這群人前,手中拿著一卷泛黃的秘籍,書冊表面寫著幾個大字《意劍神鑄法》。
“自《六式基礎劍訣》到《通元神劍》,為第一鑄。”
“《天月六合劍》、《清月劍法》、《陽極劍法》……為第二鑄。”
葉擎空站在劍冢前,身旁是碧波劍古玲瓏。
他照著《意劍神鑄法》說出對應的劍法,古玲瓏便從隊伍中拽出修習了特定劍法的習劍者。
當古玲瓏走到修行了《天月六合劍》的習劍者身前時,她似乎心有所感,驚疑一聲:“咦?”
修行《天月六合劍》的是一個女子。
她看起來很年輕,柳眉纖細,小嘴櫻紅,白嫩的肌膚吹彈可破,面相是典型的南方人,長相溫柔,眉眼中卻透露出一抹英氣。
古玲瓏對她有些印象,記得她好像是叫木清寒,與帝君第九子有些關系。
古玲瓏剛靠近木清寒,便感覺周身變得僵硬,好像被一道道無形的劍意鎖定,如果自已亂動,下一瞬便會出現無數的劍,將自已貫穿。
好強的劍意。
這種劍意,恐怕已經有一品實力了吧?
古玲瓏心中暗道。
她輕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的驚訝,伸手輕拍木清寒的肩膀。
木清寒睜開緊閉的雙眸,眼底閃過一種時間仿佛過去數百年,然后猛然驚醒般的茫然與恍如隔世。
她抬頭,看向輕拍自已肩膀的古玲瓏。
古玲瓏沒有說話,只是示意她起來,跟著排隊。
木清寒瞇起眼睛,腦海中的記憶如同碎片般斷裂,并不連貫。
陳九歌、劍宮、古風、《毒劍術》……
這里是哪里?
我……
嘶……
木清寒腦海中傳來陣陣抽痛。
她試圖回憶,卻什么都想不起來,只能下意識的跟隨古玲瓏排到隊伍后面,雙眼中帶著茫然。
位于后面的胡雨婷匆匆一瞥,看到木清寒。
她腦海中閃過一些畫面。
是她?
九歌的紅顏?
胡雨婷還記得木清寒。
沒想到她也被抓到了這里。
胡雨婷暗嘆,同時心中忐忑。
不知道九歌會不會來救她。
古玲瓏逐一拍醒從外面抓回來的劍道天才。
這群劍道天才皆眼神迷茫,不知發生了什么,排在了隊伍后面。
胡雨婷身后的林氏兄妹害怕的目視這一切,身體微顫。
將這群人按照劍法順序排好,葉擎空記下他們的位置,點了點頭。
“走吧。”
他走在最前面,帶著幾十人朝神劍山莊后院密室走去。
隊伍周圍有神劍山莊的弟子表情嚴肅,認真監督。
葉擎空帶著這群人進入密室。
室內的鍛爐烈火熊熊燃燒,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奇怪、難聞的味道。
葉擎空看向高臺。
上面的劍奴只剩下三人。
這三人葬劍后,第一鑄便會來到尾聲。
葉擎空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他走到密室中央,那里放著一個精鋼做成的籠子。
里面坐著一個披頭散發,衣著骯臟的老者。
老者渾身散發著惡臭,睜著一雙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爐中逐漸成型的劍胚。
葉擎空走到籠子外,嘴角帶著一絲冷笑:“父親,第一鑄快完成了。”
“您自幼修行《通元神劍》,劍意距先天境只差一步。”
“由您來收尾,再合適不過。”
聽到葉擎空的話,老者渾濁的目光移向他,眼中帶著濃濃的恨意與殺意。
“畜生……”
“你這個畜生!”
“背棄祖宗之法,竟又用這傷天害理的鑄劍法!”
葉擎空笑了笑,眼神陰鷙:“父親,你想一直給朝廷當狗,我可不想。”
“玉葉堂、武當、少林都能凌駕于江湖之上,待神劍鑄成,我神劍山莊自然可以。”
“況且,傷天害理……”
“沒想到這四個字竟然能從您口中說出來。”
“當年您練《通元神劍》不也是拿我娘祭劍,才破入一品嗎?”
渾身散發惡臭,不知被囚禁多少年的老者死死咬著牙,眼神兇狂:“你這個畜生!”
“是老子生了你,是老子生了你!”
“你竟敢這樣對我!”
老者憤恨,如果目光能殺人,葉擎空恐怕已經死了不知多少次。
葉擎空站在籠外,冷笑著:“父親,您好好看吧。”
“等神劍大成,一劍在手,便是法象境親臨,我也能斗得旗鼓相當。”
“為了這柄劍,我謀劃了五年。”
“咱們藏劍閣的秘籍被我散出去九成,哈哈哈……祖宗們若是泉下有知,也一定會震驚我的氣魄。”
“哪家傳承敢散去自家九成典藏?!”
“唯有我葉擎空!”
葉擎空表情猙獰,眼底燃燒著名為野心的火焰。
“父親,神劍山莊會在我手中重現當年萬劍山莊橫壓江湖的盛舉。”
“可惜,您恐怕看不到了……”
“哈哈哈哈!”葉擎空肆意大笑,意氣風發。
老者死死咬著牙,喉嚨低吼:“你不會有好下場的。”
葉擎空收斂笑容,笑瞇瞇道:“對了,父親。”
“忘記告訴你了,你在外面的那個私生子被我找到了。”
“等我鑄成神劍,我會親自用這柄劍,斬下他的頭,祭祀您,讓您父子團聚。”
“葉真……”
“嘖嘖,倒真是一個好名字!”
“哈哈哈哈……”
葉擎空眼底燃燒著復仇與理想即將實現的雙重快意。
籠中的老者心中刺痛,眼睛徹底赤紅,沖到籠前,雙手死死抓著籠子,如同一只野獸般大聲嘶吼:“葉擎空!”
“你不得好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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