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便是城門外盎然的綠意,以及兩口黑色的棺木。
清晨的風吹得白幡獵獵作響,刮得綿綿耳朵生疼。
戚玉衡身穿鵝黃色朝服,站在身穿素衣的綿綿身邊。
小小的兩個孩子,還沒馬高,看起來孤零零的。
身穿玄甲的將士翻身下馬,手里捧著林家軍旗,雙目紅腫。
肅靜的城門口,只剩下噠噠的腳步聲。
三名將士齊齊跪在兩人面前,將軍旗舉過頭頂。
“末將,奉命護送鎮國公,武英將軍棺槨,鎮北將軍,驃騎將軍,驍勇將軍,衣冠冢,回京!”
將士們聲音中都帶著哭腔,一連報出五人的封號,更是讓眾人的心越發沉重。
曾經鎮國公府一連封了四將,成為大周的驕傲。
如今卻一場戰役,五人去,雙棺還。
三個兒子更是連尸骨都找不到了。
綿綿再堅強,也終于忍不住,淚水止不住地落下。
前世她夭折,一卷草席打發了。
武安侯府以幼女傷心過度病逝為由,接管了將軍府。
林家世代用命換來的賞賜,全進了宋家和蘇家的口袋。
她外祖父和娘親的棺槨送回京時,他們哭天搶地,賺足了口碑。
可只有變成鬼魂的綿綿知道,賓客散去后,他們看中了陛下賞賜的楠木棺槨。
竟然喪心病狂地將棺槨拿去賣了,隨便找了兩口棺,將她的外祖父和娘親草草埋葬。
戚玉衡看向她,見她雙眼直勾勾地盯著眾人身后的棺槨,不著痕跡地嘆了口氣。
“起來吧,辛苦你們了。”
戚玉衡替她接過軍旗,三位將士這才站起身。
“綿綿,把軍旗蓋在國公爺的棺槨上,便可迎棺回府了。”
他低聲叮囑她。
按照慣例,棺槨需送回府中,停靈三日,供親友悼念。
隨后便會下葬祖墳,完成儀典。
綿綿努力地眨著眼睛,將淚水咽下去。
她挺直腰背,接過軍旗。
原本應該由親人蓋旗,但林府只剩下綿綿一個外孫女。
宋景陽故作難過,抬腳試圖走上前。
不曾想,秦元卻搶先一步,來到綿綿身邊。
“臣作為綿綿的義父,由臣來協助綿綿吧。”
戚玉衡瞥了宋景陽一眼,點了點頭,同意了。
綿綿沒有理會身后的親生父親,在義父的陪同下,一步一步走向外祖父和娘親的棺槨。
她實在太小了,站直了身體都沒有棺槨高。
抬棺的將士紅腫著雙眼,咬著牙,不約而同地單腳往后退一步,屈膝,將棺槨停至剛剛離地的位置,好讓她能夠得找棺面。
“外祖父,綿綿……有名字了,陛下賜的,叫昭纓。”
她哽咽著,將軍旗打開。
秦元協助她,拿著另一邊,看著她艱難地踮著腳,將軍旗蓋到棺面之上。
她重復著動作,替娘親和舅舅們的棺一并蓋上軍旗。
因為太矮,動作很慢。
將士們一個個屈膝,即便再累也沒有一句怨。
等她做完這一切,她來到隊伍前方,撲通一聲跪下,正正朝著棺槨跪下叩首。
“昭纓,接,你們回家!”
初夏的太陽升起得很早,厚重的云層散開,溫暖的陽光照下來,卻驅散不了那形單只影的孤女身上的冷意。
人群中傳來啜泣的聲音,不知是因為犧牲的將領們,還是因為可憐這個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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