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丁努力挺直腰桿,但背上的重量讓他每走一步都感覺很吃力。
“快點!集合了!“外面傳來催促聲。
馬丁咬著牙,跟著其他人走出器材室。
操場上,秦淵已經在等待了。
他的目光掃過每一個士兵,最后落在馬丁身上。
馬丁能感覺到隊長審視的眼神,他努力站直身體,不讓自己顯得太狼狽。
但額頭上已經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僅僅是背著這個重量站立,就已經讓他感到吃力了。
而接下來,他還要背著它跑五公里。
馬丁突然意識到,他在飛機上對秦淵說的那句“我準備好了“,可能太過自信了。
他根本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會是什么樣的地獄。
但現在,沒有退路了。
“全體都有,“秦淵的聲音再次響起,“目標,東山,五公里,出發!“
“是!“
隊伍開始奔跑。.
夜色如墨,寒星點點。
凌晨三點的山區,氣溫已經降到了零下。從操場到東山的這條路,馬丁跑過無數次類似的路線,但從來沒有一次像今天這樣艱難。
隊伍沿著營區外的土路向前推進,腳步聲整齊而有力。新兵們排成兩列縱隊,呼吸節奏一致,步伐頻率相同,仿佛一臺運轉精密的機器。
馬丁跑在隊伍的最后方。
背上二十公斤的負重像一座小山一樣壓在他的肩膀上,每邁出一步,那沉甸甸的重量就會隨著身體的起伏而晃動,不斷地撞擊他的后背。背囊的肩帶勒進肉里,隔著迷彩服都能感覺到那種鈍痛。
“呼――呼――“馬丁的呼吸已經開始變得急促。
才跑出去不到五百米,他就感覺自己的肺像是要炸開了一樣。冰冷的空氣從嘴里灌進去,像刀子一樣割著喉嚨和氣管,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刺痛。
“保持隊形!“前方傳來班長的聲音。
馬丁努力加快腳步,試圖跟上前面的戰友。但背上的重量讓他的雙腿像是灌了鉛一樣沉重,每抬起一次都要耗費巨大的力氣。
岳鳴跑在馬丁前面不遠處,時不時回頭看一眼。他注意到馬丁的步伐已經開始凌亂,呼吸聲也變得越來越粗重。
“馬丁,調整,呼吸!“岳鳴用蹩腳的英語喊道,“兩步,一吸,兩步,一呼!“
馬丁聽到了,試圖按照岳鳴說的方法調整呼吸節奏。但他的身體已經開始不聽使喚,呼吸完全亂了套,吸氣和呼氣的頻率跟腳步根本對不上。
隊伍繼續向前。
土路兩旁是高大的松樹,在夜色中形成兩道黑色的屏障。偶爾有夜風吹過,帶著山林間特有的松香和泥土的氣息。遠處的山峰隱沒在黑暗中,只能看到模糊的輪廓。
一公里。
馬丁的額頭上已經滿是汗水,順著臉頰往下淌,流進眼睛里,刺得他睜不開眼。他想用手擦一下,但雙手正握著背囊的肩帶,根本騰不出手來。
他的大腿肌肉開始發酸,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背上的重量越來越沉,壓得他的脊椎隱隱作痛。
“堅持住!“前面有人喊道。
馬丁不知道那句話是不是對他說的,但他咬緊牙關,繼續向前跑。
一公里五百米。
馬丁的速度明顯慢了下來。他和前面戰友的距離越拉越大,從一開始的兩三米,變成了五六米,然后是十幾米。
“馬丁!跟上!“段景林回頭喊道。
馬丁想回應,但嘴巴張開,卻發不出任何聲音。他的喉嚨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了,只能發出嘶啞的喘息聲。
兩公里。
隊伍開始上坡了。
這是通往東山的必經之路,一段大約五百米長的上坡路。坡度不算很陡,對于輕裝行走的人來說根本不算什么,但對于背著二十公斤負重奔跑的人來說,每往上一步都是煎熬。
馬丁的步伐徹底亂了。
他的雙腿開始發抖,膝蓋處傳來陣陣酸軟,仿佛下一秒就要跪倒在地。背上的重量像是活了一樣,不斷地往下墜,把他整個人往后拽。
“呃......“馬丁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
他的腳下一軟,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幸好他及時伸出手,撐住了路邊的一棵樹干,才勉強穩住身形。
但這一停頓,讓他和隊伍的距離拉得更大了。
前面的隊伍已經跑出去了三四十米,紅色的反光條在黑暗中忽隱忽現,漸漸遠去。
“不行了......“馬丁喘著粗氣,自自語道,“我......我跑不動了......“
他的雙腿像是不屬于自己一樣,每邁出一步都要用盡全身的力氣。汗水浸透了整個后背,在寒風中變得冰涼,貼在皮膚上,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寒戰。
兩公里三百米。
馬丁的速度已經從跑步變成了快走。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拉風箱。胸腔里像是有一團火在燃燒,燒得他的五臟六腑都隱隱作痛。
“馬丁!“
一個聲音從前方傳來。
馬丁抬起頭,看到岳鳴正站在二十幾米開外的地方,沖他招手。
“快!跟上!“岳鳴喊道。
馬丁搖了搖頭,腳步卻越來越慢。
他感覺自己的身體已經到了極限。不,不是極限,是早就超過了極限。在德國的時候,他從來沒有經歷過這樣的訓練強度。十五公斤的負重,三公里的越野,那已經是他認為的極限了。
而現在,二十公斤,五公里,而且是在凌晨三點,在零下的氣溫里,在剛剛經歷了一場慌亂的緊急集合之后......
“我做不到......“馬丁的聲音沙啞而絕望。
他的腳步越來越慢,越來越慢,最后――
停了下來。
馬丁彎下腰,雙手撐在膝蓋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背上的負重壓得他幾乎直不起腰,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劇烈的顫抖。
“馬丁!“岳鳴跑了回來,“你,怎么了?“
馬丁抬起頭,看著岳鳴。他的眼眶有些發紅,不知道是汗水刺的,還是別的什么原因。
“我......我不行了......“馬丁用中文說道,發音生硬而別扭,但意思很清楚。
岳鳴愣了一下。
“不行?“他皺起眉頭,“什么,不行?“
“我跑不動了,“馬丁換成了英語,聲音里滿是挫敗,“我的腿......我的肺......全都不行了。我沒辦法繼續了。“
岳鳴聽懂了大概意思。
他看著馬丁狼狽的樣子――汗水濕透的頭發貼在額頭上,臉色蒼白得嚇人,嘴唇因為缺氧而發紫,整個人像是隨時都會倒下去。
“你......放棄?“岳鳴問道。
馬丁沉默了幾秒鐘,然后緩緩點了點頭。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