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瀟的反應出乎意料的有些激烈,她幾乎是立刻坐直身體、挺直了背脊,音量都拔高了一點,臉也瞬間漲紅。
她說完,才覺得自己的反應太大了,又有些懊惱的抿住唇,眼神飄忽。
陳澈將她這一連串的反應盡收眼底,心里那點惡趣味得到了滿足。
他非但沒退開,反而順勢向前傾身,拉近了兩人的距離。
像上次一樣,兩人的臉開始貼近,近到蕭瀟能清晰聞到濃郁的酒氣,混合著某種清冽須后水的味道。
并不難聞。
反而有種侵略性的男性氣息。
兩人的距離越來越近,近到蕭瀟準備矜持的后撤一步時。
陳澈故意裝傻般笑了笑道:
“反應這么大做什么,我只是問問,怎么感覺你想提醒我點什么呢?”
陳澈聲音壓得更低,很蘇。
帥氣的臉上帶著笑意,呼吸間的熱氣似有若無的拂過蕭瀟的臉頰。
蕭瀟的臉上燙得嚇人,她想后退,身體卻像是被釘在了沙發上。
陳澈逼近帶來的壓迫感和曖昧感太過強烈,讓她只剩本能的逞強:
“我…我有什么好提醒的?沒有就是沒有,這有什么好隱瞞的。”
“好。”
陳澈點點頭笑著,并沒有質疑,只是話鋒一轉掰起手指頭道:
“朋友、妹妹、閨蜜,你們家一共來了三個人啊,看來你人緣不錯。”
“什么啊,是一個,難道就不能又是朋友、又是妹妹,又是閨蜜嗎?”
蕭瀟總覺得陳澈是話里有話,忍不住想動手,最后忍住了。
“能能能,是我說話大聲了。”
看著蕭瀟抿起嘴一副想扁他的模樣,陳澈知道,兩人算是熟悉了。
不是知根知底那種熟。
而是消除了陌生的隔閡感。
這是一大進步。
“既然你朋友在,那我就不多打擾了,今天酒確實喝多了,先回去休息。”
他站起身,動作流暢自然,順手理了理微皺的襯衫下擺。
既然關系按照自己的預期又進行到了一個節點,那么就沒必要待了。
尤其是…還有外人在的情況下。
“啊。”
蕭瀟正覺得聊的開心呢,沒曾想心里再一次莫名空了一下。
見陳澈真準備離開,挽留的話在她喉嚨里滾了滾,終究沒好意思說出口。
她心里交織著“對方該休息了”,跟著站起身點了點頭,又輕聲問:
“那…明天,你有空嗎?我請你吃飯,總要讓我表示一下感謝吧。”
陳澈臉上帶著歉意。
“明天恐怕不行,日程排滿了,杭城還有幾個項目要看,下次吧。”
蕭瀟心里那點小情緒被勾了起來,加上剛才被“調戲”的羞惱還未完全散去,不自覺帶上了嬌嗔和埋怨:
“又是下次啊,你再這么拒絕我,到時候我可就不請你吃飯了。”
陳澈看著她微微鼓起的臉頰和亮晶晶的眼睛,走回來站在她面前,很認真的看著她,聲音溫和但篤定:
“不是敷衍你,是真有事。”
蕭瀟努努嘴,她想說“不用跟我解釋什么,我又不是…”,可就是說不出口。
陳澈又道:
“而且,你不是說過兩天就回滬海了嗎?我也要去滬海待幾天,到時候我們在滬海見面吃飯,怎么樣?誰請誰不重要,重要的是這頓飯一定會吃上的。”
蕭瀟笑了笑道:
“沒關系,我剛才只是開玩笑,無論什么時候我都會吃飯感謝你,不過你不需要多想什么,我都可以等的。”
陳澈突然笑問道:
“那能等一輩子嗎?!我的意思是如果我一直沒空的話,那…”
“能。”
沒等陳澈把話說完,蕭瀟溫柔的笑看著他,打斷了他的聲音。
“那說好了。”
陳澈點頭笑了笑,笑容在燈光下顯得格外可靠,但心里卻在暗道可惜。
看見蕭瀟那溫柔帶點拉絲的眼神,陳澈感覺強吻應該都不會遭拒。
可惜。
今天沒有機會一鼓作氣捅到底。
沒辦法捅到底,就不能親親摸摸,否則只會讓陳澈陷入被動。
就像剛才他及時剎住車,就是考慮到了后續,他怕被要名分什么的,雖然看著蕭瀟不像那種人,但就怕萬一。
“你好好休息,不用送了。”
陳澈不敢再多看,他怕自己真不想離開,轉身直接走向入戶門。
一切都挺順利,蕭瀟沒有阻攔,陳澈拉開門后走到電梯口,回頭道:
“回吧,不用出來了。”
蕭瀟手扶門框,目送著高大挺拔體型勻稱的陳澈,猶豫過后問道:
“你…是回樓上嗎?”
陳澈示意來熙按電梯,回頭看著夾在門縫里、穿著家居服的蕭瀟道:
“不是,樓上那套房剛簽完合同,還沒有完全準備好,我住酒店。”
其實樓上已經準備好了,包括放置了一些陳澈能穿到的衣服。
但他總不能說自己是因為要陪簡心,所以才不是回樓上那套房住吧?
“哦好吧,那你路上注意安全,那我就不下去送你了,下次見。”
蕭瀟這次沒有再失落,很是平靜的扯出一抹溫柔的笑,對著他擺擺手。
“下次見。”
電梯門打開,陳澈邁步進去。
電梯門緩緩合攏,將他挺拔的身影和那雙含笑的眼眸隔絕。蕭瀟直到電梯下行指示燈亮起,才輕輕關上房門。
“砰。”
背靠著冰涼的門板,她緩緩舒口氣,看著空蕩的客廳靜靜站了一會兒。
客廳里,還彌漫著極淡的酒味,她走回沙發邊,拿起陳澈剛才用過的玻璃杯,杯壁上還留著一點水漬和微溫。
她看了幾秒…正在這時,一陣很輕、很柔的拖鞋聲從身后響起。
“嗒…嗒…”
蕭瀟聽到聲音回過神,指尖從杯子上離開,下意識的轉頭望去。
一個纖細嬌小的身影從走廊陰影里緩緩走入客廳的光暈中。
是個女孩。
女孩看起來約莫十七八歲。
她穿著一條白色的真絲睡裙,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看起來一塵不染,將她纖細卻已有玲瓏曲線的身子松松籠罩。
睡裙柔軟垂順,卻在她的胸前勾勒出飽滿而柔和的弧度。
一眼望過去,女孩的規模竟隱隱不輸于蕭瀟,把睡裙撐的松松的。
然而,最令人過目不忘的,是她那一頭長及腰臀的秀發。
烏黑如最深的子夜,光滑如最亮的綢緞,沒有經過刻意的打理,就這樣天然的、筆直的披瀉下來。
因為剛剛沐浴完,女孩的長發并未完全吹干,發梢部分帶著濕潤的深色,柔順的貼附在乳白色真絲睡裙上。
幾縷濕發黏在她的頸側和臉頰,更襯得皮膚有種冷玉般的剔透感。
美女的朋友也是美女。
女孩的臉龐也是精致的無可挑剔,五官有著少女時特有的柔潤,眉毛細長,鼻梁挺秀,嘴唇是天然的淡粉色。
但這一切清秀甜美的基底,卻與她那雙眼睛格格不入。
她的眼睛很大,標準的大杏眼,瞳仁是純粹的墨黑,明亮,清澈。
只是細看之下,她的眼睛卻像兩汪深不見底的寒潭,平靜無波,缺乏這個年紀常有的好奇、靈動或溫度。
從出現在走廊,到停在蕭瀟面前,她的表情很淡,并非是刻意的冷漠。
而是更像一種仿佛靈魂游離在外的、天然的疏離與空茫。
她手里拿著一個空著的水杯,顯然是剛洗完澡出來接水喝。
女孩的目光掠過茶幾,最后定格在蕭瀟微微泛紅的臉頰,直接而平靜。
“蕭瀟姐。”
女孩在蕭瀟之前開口,嗓音是天生軟糯的甜柔,仿佛裹著蜜糖。
可吐出的字句卻沒有多少情緒起伏,像在念一段與己無關的旁白:
“你剛才是在和誰說話嗎?”
蕭瀟被那清凌凌的目光一看,臉上未散的熱意似乎又有回升的趨勢。
她捋了捋耳邊很整齊的頭發,努力讓笑容顯得自然隨意:
“哦對,在杭城的一個朋友…正好在附近上來坐了坐,他剛走。”
說完,她指了指女孩手中的空杯,迅速轉移話題,上前準備幫忙:
“你要喝水嗎?我幫你接。”
女孩沒有追問,低頭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空杯,然后搖了搖頭:
“不用,我自己接。”
蕭瀟的好意就這么被無視了,不過她沒有任何不適,因為…習慣了。
在她心里女孩就是這樣的,屬于疏離型人格,再稍微帶點社交恐懼癥。
女孩沒管蕭瀟怎么樣,便直接走向客廳茶幾,輕輕拿起水壺,
她接水的動作很專注,側臉在燈光下線條優美,卻因為那毫無表情的淡漠,美得像一尊沒有溫度的精美雕像。
蕭瀟看著她,心里那點因陳澈而起的動蕩,被女孩稍微冷卻了一些。
她走到女孩身邊,關切道:
“頭發怎么不吹干些再出來?雖然屋里暖和,但發梢濕著總歸不好…。”
沒等蕭瀟說教完,女孩慢慢抬起頭,反應弧有些慢的打斷她道:
“蕭瀟姐,你不是說你在杭城沒有朋友嗎?是那個人來看你了嗎?”
女孩雙手捧著溫熱的杯子轉過身,蒸騰的熱氣氤氳上來,短暫的給她冰涼的臉頰蒙上一層極淡的濕氣。
她抬起眼,目光落在蕭瀟臉上,清澈的黑眸一眨不眨,安靜的等待著。
“啊…是。”
蕭瀟也沒想到女孩會這么說,還有點小尷尬,擺擺手解釋道:
“他過來還身份證,上午忘了。”
面前的女孩只有17歲。
還不滿18周歲。
兩人之間相差了足足8歲。
兩人算是朋友、閨蜜,但蕭瀟內心更愿意把女孩當成妹妹。
蕭瀟在國外待了整整5年,期間很少回國,要不是為了外婆回國更少。
這也導致她回國后,基本上就沒了什么朋友,全是狐朋狗友。
之所以說是狐朋狗友,主要是因為她回國后,知道了父母離婚的事。
一開始接受不了,要玩不靠父母自食其力那一套,生活水平直線下降,結果一群朋友硬生生給她試探沒了。
她都沒沖她們借錢,就是因為自己不愿意花錢,就變成了這樣。
尤其是上一年她滑雪摔傷,那些朋友的態度更是傷透了她的心,讓她直接全部斷聯了,導致國內幾乎沒了朋友。
她和女孩是鄰居,因為偶遇認識的,后面她發現在某些方面和女孩很像,比如都很孤獨,就刻意的靠近。
逐漸,成為了忘年交。
如果說是回國以前蕭瀟的認識女孩,可能不會那么當一回事。
可經歷了狐朋狗友事件后,她發現女孩的態度雖然冷漠,說話直白,但那顆心是真的,沒有那么多彎彎繞繞。
就像今天上午,她說了發生的事,女孩就馬不停蹄的來了。
雖說來了以后,女孩幫不上什么忙,甚至當著她的面打游戲,像沒事人一樣,但那種默默的陪伴很讓人安心。
當然。
也是她曾跟女孩說過今天早上的事,所以對方才提到了“他”。
“哦。”
女孩聽到解釋,捧著杯子哦了一聲,隨即小口啜飲了一下杯子。
緊接著她伸出一根纖細白皙的手指,輕輕指著蕭緋紅未褪的臉頰上:
“你的臉,很紅,耳朵也是。”
她甜柔的聲線依舊沒什么情緒,好像只是陳述一個她看到的東西。
女孩本身冰涼的氣質和直白的舉動,讓蕭瀟心頭莫名一跳。
她下意識的微微偏頭,避開了那手指,語氣帶上了點嗔怪和窘迫:
“蘇小只,你沒大沒小的…”
蕭瀟輕輕推了推女孩單薄的肩膀,準備把對方往臥室方向趕:
“好了好了,快回屋去吧,去用干毛巾再擦擦頭發,早點睡覺。”
女孩順著她推的力道,捧著水杯后退了一小步,黑漆漆的眸子又靜靜看了蕭瀟兩秒,那目光直白得近乎穿透。
她點了點頭,依舊沒有追問的打算,順勢捧著水杯走向了臥室。
此時如果陳澈在這里的話,肯定會更加的精彩,因為他能發現一個秘密。
可惜,他沒在。
“晚安,蕭瀟姐。”
“晚安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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