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別鬧了!我沒懷疑你!我就是……就是乍一聽四個月,有點沒反應過來。你好好躺著,別亂動,聽醫生的話!”
祝紅梅見他服軟,心里暗暗松了口氣,但臉上依舊是一副委屈至極,不肯罷休的樣子。
抽抽噎噎地躺了回去,她嘴里還小聲嘀咕著:“沒良心……枉我一片心跟著你……”
女大夫看著這一家子,搖了搖頭,又交代了幾句注意事項,開了保胎藥,便讓他們回去了。
回到家,祝紅梅可算是拿到了“尚方寶劍”。
明明自已可以走得穩穩當當,她卻要人攙扶著躺到床上。
剛躺好,也沒消停,就開始“哎喲哎喲”地哼唧起來,一會兒說肚子還有點隱痛,一會兒說頭暈心慌,把吳大松和田貴梅支使得團團轉。
“大松,我口渴,想喝紅糖水,要滾燙的。”
“娘,我餓得心慌,想吃雞蛋羹,要嫩嫩的,不能老。”
“這屋里怎么這么悶?窗戶開大點!哎呀不行,有風,我頭暈,快關上!”
“我想吃酸杏,嘴里沒味兒……”
她變著花樣地提要求,稍有不順意,就捂著肚子喊疼,眼淚汪汪地說“孩子是不是保不住了”,“你們老吳家是不是不想要這個孫子”。
田貴梅心里憋著火,可一想到她肚子里可能懷著自已的“金孫”,再大的火也得壓下去。
她這輩子最在乎的就是傳宗接代,之前嫌棄祝紅梅不下蛋,現在“蛋”來了,哪怕是顆可能有問題的“蛋”,她也得小心翼翼地捧著。
于是,田貴梅一改往日的刻薄,臉上堆起生硬又討好的笑容,對祝紅梅幾乎是有求必應。
“好好好,娘這就去給你沖紅糖水,多加兩勺糖!”
“雞蛋羹是吧?娘這就去讓,保準又滑又嫩!”
“窗戶開條縫透透氣,娘給你拿毯子蓋好腿,別著涼。”
“酸杏?這時侯上哪兒找酸杏去?娘去供銷社看看有沒有山楂糕,那個也酸……”
她忙前忙后,腰都累彎了,還要賠著笑臉,生怕惹了這位“祖宗”不高興。
吳大松看著母親低聲下氣的樣子,心里更不是滋味。
再看看躺在床上,明明沒什么大事卻頤指氣使,作威作福的祝紅梅。
再對比今天見到的那兩個對他冷淡疏離,卻干凈懂事的女兒,還有那個遠在京市“學習”的前妻。
一股難以喻的煩悶和無力感攫住了他。
這個家,怎么就成了這個樣子?
他想要的安穩日子,怎么就越來越遠了?
祝紅梅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不是他的?
這個疑問,像一根刺,深深地扎進了他心里。
他看著祝紅梅得意洋洋指揮母親的模樣,看著母親強顏歡笑伺侯兒媳的背影。
只覺得胸口堵得發慌,卻又無處發泄,只能悶頭走到院子里,蹲在墻角,狠狠抽起了煙。
煙霧繚繞中,他的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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