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打!打。”
“殺!殺!殺!”
“血流成河!”
吶喊山呼海嘯,枝頭樹葉抖落飄旋,地上石子震動彈動,移方挪位,林鳥全飛。
水塔通天,整個一十三層,水母大放光芒,畫面被夜叉和金鐘完全霸占,昭彰天地之間!
金鐵之音響徹山嶺,關從簡和霍洪遠身影交錯,鳧水而斗,不可開交。
水流撕裂,氣泡紛揚。
罡風漫卷,將小魚撕成血煙。
“夜叉!夜叉!夜叉!”
夜叉霍洪遠才是本地人,筠州出來的武舉兒,即便關從簡表現得再厲害,再出彩,也不能讓黃州、筠州人倒戈支持,地面上聲援霍洪遠的占了大部分,七成往上。
“小佛!小佛!小佛!”
然而除去黃州之外,來自異地他鄉的人同樣不少,甚至有南直隸的大族子弟走水道過來瞧熱鬧,硬生生給支撐出一片天,見關從簡用佛家功法,給他冠上一個小佛稱號。
畫師奮筆疾書,筆墨連點。
一副惡面夜叉手持鋼叉,砸向金鐘的精彩畫面快速描繪。
一年一度的大狩會,亦是他們這些三流畫師賺錢的大好時機。
黃州、筠州乃至周遭地方尚武,民風彪悍,兜里又多有閑錢,逢年過節,歷來有掛大狩會頭名、不掛門神的習俗,時至今日,都有人家門口掛著昔日梁渠乘騎赤山,奪下頭名的彪悍畫像。
“長老長老,你說誰會贏啊?”龍瑤、龍璃緊張地絞住手指。
誰會贏?
山峰上,霍家族人豎起耳朵。
“都有贏面。”
“什么啊,不要和稀泥好不好!長老你是武圣誒,兩個狩虎打架,你給不出一個定數,讓我們有個底?”
“對啊,阿水,你境界那么高,不要和稀泥,快說說,誰會贏?”
冉仲軾等人也好奇,紛紛催促追問。
霍家人耳朵豎得更高,許家、池家,包括知州胥萬興也挪動腳步靠近。
霍洪遠雖然是筠州人,但母親是黃州許家的,他也能蹭一蹭,關從簡可不是,怎么著他一個黃州知府都蹭不到。
梁渠翻個白眼:“夭龍怎么了,我又不是他們肚子里的蛔蟲,哪知道兩人有沒有留什么手段,學過什么武學?要境界高就能看出勝負,仙人還給關從簡寶魚呢,那是不是說仙人看好關從簡,關從簡贏定了?”
眾人余光望一眼仙人,頓覺之有理。
霍家人松一口氣,仙人出手干預,他們真的以為內定頭名。
“那長老也不能是‘都有贏面’這種回答吧?”龍璃抱臂,“我都會說!”
“你厲害唄。”
“哈哈哈!”
眾人大笑。
“哎呀……”龍璃鬧個大紅臉,緊忙躲到龍娥英身后,“娥英姐~長老怎么這樣啊……”
山上小輩骨頭一軟。
“行了,多大人,就這點出息。”梁渠稍作琢磨,“霍洪遠吧,應該是他贏面大。”
“啊?”
龍瑤、龍璃歪頭。
一旁宗麗嬋的心提了起來。
夜叉贏面大!
霍家人開始眉飛色舞,你戳戳我,我戳戳你,得意洋洋。
徐子帥摩挲下巴:“關從簡一直在突破,又掃蕩掉十一十二層,氣勢如虹,光這上面,實力少說強了三成。
兩人都是天生武骨,霍洪遠雖然是二十八星宿,但關從簡也是個奇葩,越戰越勇,喜歡找高手比斗。兩人天賦方面大致持平,差距真的有那么大嗎?”
梁渠搖頭。
“你們未免太小看霍洪遠,也太小看朝廷的二十八星宿,關從簡是越斗越勇,但霍洪遠可是夜叉,也是兇神一尊。
而且武骨上,我記得關從簡的武骨是四象虬筋骨,力大無窮,肌肉特殊。但霍洪遠的夜叉骨更善水戰啊!捷疾、輕捷、勇健,他還在河泊所里任職,大關從簡五歲……”
“嘶!”
“忘了這茬,夜叉骨啊。”
霍家少年挺起胸膛,許家也感到高興。
梁渠手指地上呼喊的百姓:“說實話的話,兩人勝負和下面的百姓差不多,三七或者更低,二八,要看霍洪遠會不會大意和有沒有強烈的奪冠心情。
不過,也不用太沮喪,贏不了不是什么大事,拿不到頭名獎勵而已,這小子對勝負無所謂的,只是喜歡和旗鼓相當的對手打架,重點是盡興,大狩會結束,估計能一口氣埋下第二顆神通種。”
“什么,第二顆?”眾人驚呼。
關從簡的年齡可比他們中的大部分人都要小,境界上也是,差一個小境界上下,結果一場大狩會,從一顆沒埋到埋第二顆,跨兩個小境,直接反超?
“機會難得,也復刻不了,再者三條血獅,一條二十多斤,三條都快七十斤,都趕上一份大藥了,血獅特色又是錘煉氣血,適合他的武骨和命格,一加一加一大于三。”
徐子帥以拳砸掌。
“也是。”
武圣搭建舞臺,三位仙人同時觀摩,百萬人看,恰到好處的年齡和大量對手,脫戰就能用五條寶魚刷新狀態……
這些因素有的還勉強可以復制,有的根本不行。尤其是三位仙人,在今天之前,他們甚至都不清楚世上是否真有熔爐,能湊齊今天這場大戲,已經是關從簡這小子攢了八輩子的福氣!
兩天三夜,走完至少三四年的修行路。
這就是緣法。
“這就是運啊。”柯文彬感慨。
不入臻象,人生修行的最佳年齡,不過是人生的前一甲子,其中又以頭四十年為黃金,心氣,狀態都是巔峰,十五始修行,橫豎剩下二十五年,省下三四年,幾乎是八分之一。
“呼!”
關從簡咬爆一個豬尿泡,兩口換氣,渾身赤紅,豎狀肌肉虬結突出皮膚,周身清水燒成開水和白霧,滾滾氣泡冒涌。
霍洪遠同樣赤膊,但表現截然不同。
他的肌肉不僅沒有充血膨脹,反而伴隨激戰逐漸收縮,顯露出關節,胸前一絲絲肌肉鐵繩一般緊緊地凝結起來,膚色不斷加深,皮膚下如同有一張鐵絲網。
一紅一黑,兩尊惡鬼。
水流漫卷。
“關從簡!”
霍洪遠盯住金鐘,他知道這人。
偌大平陽府,一共那么幾個天生武骨,怎么可能沒聽過。
關從簡,師從赫連念慈,和同樣天生武骨的宗麗嬋是道侶,任職緝妖司,喜歡到處下拜帖,邀人比武,也給他下過,只是霍洪遠不感興趣,從來沒答應過,沒想到因緣際會,會在這里碰上。
但兩人差有五歲,即便此人赤子心,越戰越勇,自己要是拿不下,今后也不用在河泊所里混!
砰!
黑紅惡鬼在水下對撞。
沸騰的水泡裹挾著巨力壓來。霍洪遠不閃不避,肩背一抖,肌肉如鐵網驟縮,硬吃一記對撞,手臂如鉗,直取咽喉。
關從簡屈肘格擋,另一只手借助沸騰白水阻礙視線,扣向對手肋下。
二人同時擰身。
卻是霍洪遠更快三分,手腕扣緊,自關從簡胸膛之上留下數道深痕。
二人同時下沉。
關從簡再次鼓氣,赤紅身軀將周圍水域映得發亮。霍洪遠卻似融入水域,唯有雙目冷然。
“吼!”
異變突生,一聲獸吼打破二人比斗,利爪當空劈下。
狩虎巔峰的霧獸!
竟是二人在爭斗之中,無意間闖入到霧獸地盤!
霍洪遠和關從簡同時散開,局面再度復雜,變成三方混斗。
也就在此時,梁渠注意到什么,又調出兩個小畫面。
鄉民驚嘩。
埋伏者。
兩個!
看到姓名,尋賭坊介紹,二人俱為狩虎初境,一個埋了神通種,一個沒有。
然而好多黃州人根本不認識他們,立即明白身份。
“外鄉人!”
“是第四和第五名!男子漢大丈夫,不正面對決,暗箭傷人,卑鄙啊,卑鄙!”
“夜叉!夜叉!夜叉!”
下了霍洪遠贏的賭徒雙目赤紅,加油吶喊。
什么都沒下的百姓則是純粹的興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