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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55章 暴雨未歇(月初求月票,二合一)

      重傷的南海王終得痊愈,無疑是一件提升士氣的大好事。

      營帳外人影憧憧,歡呼雀躍,伴隨車馬走動,樹葉上的小水珠匯成一顆,噼里啪啦掉落篷頂油布,像是又下一場小雨。

      五指握緊槍桿,梁渠望向獺獺開。

      “今天幾號?”

      獺獺開從毛毯上爬起,翻出一本泛黃日歷,爪子點出紅圈圈。

      “呼,三十月底了啊,二月四立春,二月十六除夕、二月十七年節……春雨驚春清谷天,夏滿芒夏暑相連……一候東風解凍,二候蜇蟲始振,三候魚陟負冰,真是勃勃生機……”

      “啟稟興義侯,南海王傷愈,駕車而來,烹牛宰羊,與幾位知府一同慰問前線士兵,胥將軍邀興義侯同迎,不知……”

      帳外軍士恭敬請示。

      咔。

      蘭一空,梁渠抓起伏波,旋轉三圈,如意縮小成三尺,別在腰間,掀開帳簾。

      “帶我去。”

      “是!”

      ……

      “大覡?您怎么到了,不曾派人傳訊……”

      紅河南岸,南疆大營,同樣對大覡到來驚嘩不定,大將軍,五蠱九毒匯聚一堂,小心接待。

      百足大覡坐于上首,閉目不,眾人望向一旁家宰。

      “為以防萬一。”家宰簡意賅。

      “莫非……”

      此一出,眾人心領神會,不自覺握緊手中兵刃。

      臧韻舟、妊燁對視一眼,眺望對岸紅霧。

      人在谷中,不見天地廣闊。

      唯有山才能望見山。

      “全軍警戒!”

      “全軍警戒。”

      紅河兩岸,一時熱鬧。

      ……

      大地平整,樹木劈光,車輪滾滾。

      一車車豐饒物資送入大營,有活牲、有瓜果、有藥材,伙夫烹牛宰羊,款待全軍,更有寶魚數千條,按品級,清蒸淋油,依次送至各級將領餐桌之上。

      獺獺開揭開蓋子,趁伙夫不注意,爪子一勾,魚簍里悄悄順走兩條。

      “‘鄰敵侵我疆,勇捷如飛猱。奮身與之戰,以一當百戰已鏖。’嶺南白水府知府,鞏千青,今日見過諸位將士,感謝諸位將士們的奮不顧身,拼死殺敵,我鞏某人佩服!敬你們一杯!”

      “祖宗疆土,當以死守,不可以尺寸與人,鞏知府客氣。”

      “謝過鞏知府的寶魚。”

      “哪里哪里,戰士們只管前線殺敵就好,鞏知府要考慮得就多了,穩定的后勤,哪里能離得開鞏知府的幫助!”

      乍聞此,鞏千青含在嘴里的酒水差點嗆出來。

      他是來爭取表現的,不是來現人眼的,尤其自家人知曉自家事,這是在夸他還是損他?

      望向說話之人。

      鞏千青上下掃視,心頭一驚。

      好高的個子,尋常人五尺五算高,此人至少有七尺,這是人?

      “這位將士好生魁梧,不知籍貫……”

      龍延瑞大口干飯,沒有抬頭,一旁軍士未免尷尬,立即開口介紹:“這位是江淮龍人,龍延瑞,追隨興義侯,從平陽一塊來支援咱們的,若說籍貫,那便是南直隸人。”

      “好,南直隸好啊,天下第一等豐腴地,‘我是虜家兒,不解漢兒歌。健兒須快馬,快馬須健兒。蹕跋黃塵下,然后別雄雌!’

      久聞龍人一族大名,天賦異稟,俊男美女,可惜未曾去過南直隸,今日一見,果真如此,鞏某人在此感謝壯士施以援手。”

      龍延瑞不抬頭,還是大口干飯。

      鞏千青感覺這個龍人是個傻大個,興許是在江淮中生活久了,難得上岸,不懂人族基本禮教,又或者與世隔絕,沒上過私塾,聽不懂人話,緊接著他想起另一件事。

      龍人是跟興義侯來的,那么……

      天下第一等風流人物啊。

      鞏千青精神一振,高舉酒杯:“不知興義侯是否也在此處?十八狩虎,二二臻象,南疆北庭莫不敬畏如神,憑一己之力,退百萬兵,我鞏某人神往已久……”

      “知府大人,這邊,這邊這位便是興義侯。”軍士指向龍延瑞右手邊的梁渠。

      “好!”鞏千青眸子肉眼可見的明亮發光,端上酒壺,親自斟酒,“‘頭玉磽磽眉刷翠,梁郎生得真男子’,今日得見興義侯,三生有幸三生有幸。”

      酒花飄轉。

      梁渠雙手環抱:“我不喝酒。”

      鞏千青一愣,動作連貫,即刻潑去杯中酒水,換上茶水。

      “我也不喝茶。”

      鞏千青意識到些許不對,不動聲色:“也是,南方有嘉木,好茶都四季分明,嘗出四種滋味,在江南,不在嶺南,嶺南四季如夏,興義侯平陽人,江南好風光,喝不慣也實屬正常,那就多吃菜,吃菜。”

      本想和梁渠打個臉熟,同大名鼎鼎的興義侯結識結識,倘若能讓興義侯幫忙說上兩句,自己身上的麻煩根本不算麻煩。現在不知道什么情況,熱臉貼冷屁股,鞏千青客套一句,趕緊抽身。

      “南疆蜉蝣采血,我更不吃飯。”

      鐺~

      瓷碗環轉,龍延瑞擦擦手,啃完的骨頭砸入瓷盤,清脆有聲。

      后面分桌的徐岳龍、衛麟抬頭。

      場面一時尷尬。

      鞏千青掃一眼碟子里的寶魚頭,哪能不明白,這已經不止是簡單的冷臉,而是有幾分故意給他難看。

      周圍宗師面面相覷。

      怎么回事,鞏千青得罪興義侯了?

      嶺南本地人都聽說過鞏千青,據傳和南海王有幾分關系,是南海王妹妹的小兒子。

      舅疼外甥姑疼侄,姑舅親輩輩親,打斷骨頭連著筋。其人背景滔天,慰問都跟著一塊來,他們身為宗師,宴席上全得對這位知府賠著笑臉,但厲害的是南海王,不是鞏千青。

      魔高一尺道高一丈,想和興義侯這樣的傳奇宗師、當世人杰碰一碰……

      不夠格。

      真干什么事得罪狠了興義侯,南海王反而要揪著鞏千青的耳朵,讓他登門賠罪。

      鞏千青正經神色,放下酒杯,撣一撣兩袖,雙手作揖,長拜而下。

      “鞏某仰慕興義侯良久,嘗教家中小輩,視興義侯為楷模。今日得見,恐有小人作祟,鬧出幾分誤會,鞏某不求立即解開誤會,唯望無論鞏某做對做錯,興義侯切莫因我生出不快,誤了戰事。”

      周遭宗師神色莫名,更加好奇。

      第一次見面?怎么得罪上的?

      莫非……

      有人忍不住轉脖子,東張西望。

      天下誰人不識君,地有四方,梁渠南直隸、南疆、北庭俱有名,西面瀚臺府亦不例外,留下了相當厲害的威名。

      據說某次藍湖省親,只因瀚臺第一地頭蛇白家嫡系小輩路上看了一眼龍夫人,神魂顛倒,甚至沒付諸行動,目露貪婪,從小到老,全讓梁渠灑了骨灰,事后朝廷僅僅給一個不痛不癢的降職停俸,還因北庭戰功,很快提拔回去。

      奇怪。

      環顧一圈。

      仙女似的龍夫人今天沒來赴宴啊,鞏千青想看都沒地看。

      梁渠靠住椅背,鞏千青長拜不起。

      徐岳龍樂呵呵,衛麟斜睨一眼,明白他知曉內幕,冷哼一聲。

      半晌。

      梁渠揮揮手。

      鞏千青如蒙大赦,腰再下彎三寸,沒有立即起身,躬著身子后退三步,方才轉身離去。

      龍延瑞悄聲問:“姐夫,就這樣放過他了?”

      “他都這個態度,也沒什么別的辦法。”梁渠抄起筷子夾菜,即刻有對面宗師將菜端到近前。

      總不能把鞏千青當場摁死在這里,凌旋好不容易誤導的南海王,讓他“痊愈”,真正事成之前,逗逗悶子就算,沒必要再添波瀾。

      “興義侯,您和鞏千青之間,是不是有什么誤會?”一旁宗師問起。

      “可能吧。”

      見梁渠無意解釋,沒人再來追問,生怕開口得罪。

      “呼。”

      離開大帳,鞏千青猛吸一口氣,他并未多做停留,快走百步,確認不會輕易被人聽見談話,一拳砸斷大樹:“到底怎么回事?我哪里得罪了興義侯?”

      親衛汗顏:“屬下不知,傳聞興義侯為人親善,不當如此……”

      “現在‘如此’了!”

      親衛絞盡腦汁,靈光一閃:“傳聞興義侯窮苦出身,會不會是聽到什么風聲?”

      “呼。”鞏千青復吸一口氣,收斂神色,“去查!”

      “是!這件事……要不要告訴南海王?”

      鞏千青搖搖頭,揮袖負手:“無非一點不快,給了點難堪,又不是學堂學生,受了委屈,哭戚戚回去喊長輩。查吧,查出來告訴我,事情能解決就解決,查不出來,或者沒法解決,此事到此為止,就當我沒結識興義侯這個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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