蛤蟆眼的力氣終于沒有白花,武霞在他的安撫中也漸漸冷靜下來,借著學生讓出來的凳子坐下后,她整個人也恢復了失魂落魄的狀態,只不過這次的失魂落魄里多了絲念想,那就是罵李明,罵他帶壞了兒子,罵他做了禽獸不如的事還要栽贓在兒子頭上。
“是不是那姑娘找回來了,可她為什么要傷害我兒子呢?整件事和我兒都沒關系啊……”
“未必是這件事導致的。”從剛剛開始就一直沉默的傅紹開了口,“剛老頭和我說誤導大家自己是吳英的李明在去過他鄰居家,他鄰居之后失蹤,失蹤前從一個女生那里拿到過一包錢,隔天人就不見了。而且我們還有個發現,就是他鄰居可能遇見那個女生的地方和我昨天聽見異響以及李明出事的地方可能存在重合,就是不知道這些和這個案子有沒有關?”
他一直不是個健談的人,會選擇這樣一種場合說出這么一大通話,要說沒目的邢霏是不信的,只是想攔卻已經晚了,傅紹那個傻子早就機關槍似的把話說完了,等說完這些,他甚至不忘補充一句楊奎安那個上班的地方是個已經進入裝修階段的工地。
外人也許聽不懂,清楚內情的人又怎么會不懂他說這些話的目的是什么。
事情進展到如今,什么樣的人有能力犯下這一宗宗案子,答案早就呼之欲出,如今為了逼這個人自己露出破綻,傅紹主動揭開了工地這個關鍵詞。
聽得心驚的邢霏在氣憤之余,也只好配合的做起了針對武林的觀察,果然,身為老江湖的武林依舊面不改色的安撫著自己的姐姐,而他姐姐武霞也沒什么特別的表現。
邢霏有些奇怪,因為按照正常邏輯,武霞為了自己兒子的事怎么都該對工地這種字眼敏感的,哪怕與之相關的是她親弟也該如此吧,可從始至終,武霞就像沒聽見傅紹說的那樣,再度沉浸到之前那股悲傷中,這讓邢霏多少有些疑惑了。
她開始懷疑難道武林這個方向錯了?
但身處的環境卻沒給她多余的時間去想去思考,因為在場的聽眾都是頭回知道楊奎安那條線,好奇心也一并被驅趕出來,嘰嘰喳喳地討論也隨之而來。有人好奇從哪兒來了那么大一筆錢,有人則提出那個女生不會就是那位被那什么了的學姐,還有人質疑真是學姐,放著那么多錢不要,干嘛要交給一個素未相識的人……
總之聲音有些多,七嘴八舌的也讓邢霏陷入了思考,是啊,龍頭崗的事有個特別大的bug,那就是好好的,一個姑娘干嘛把那么大一筆錢交出去給一個陌生人呢?
蛤蟆眼精得很,聲音一出來就聽出是在質疑自己,當即不干了。
“你們說什么呢?是懷疑我撒謊是嗎?我有什么理由撒謊呢?錢最后也沒落我口袋,我鄰居還找不著了,我要是真撒這個謊是到底是圖啥?”
珠鏈炮般的反問讓在場人紛紛啞口,但就算沒人再開口,蛤蟆眼就是感覺到來自四面八方的質疑,這把他憋屈的哦。
就在他坐也不是站也不是的時候,余光中的兩道人影卻意外吸引了他的注意,蛤蟆眼看熱鬧不嫌事大,見那倆人要走,頓時喂了一聲,“上哪兒去?有什么話是不方便讓我們聽的嗎?”
一句話讓邢霏當即愣在那里,要知道她屁股都還沒從板凳上拔下來,只不過是出于說話方便的關系稍微伸了伸脖子,就被老頭兒看出自己要走了?
邢霏瞪著眼,拿眼神反問蛤蟆眼,蛤蟆眼也學著她的樣子回看向她:“你沒要走?沒要和這位小兄弟說話?”
邢霏沉默了。
而沉默也成了最好的作答。
她和許昂揚有悄悄話要說的事得到了證實,那些本來還私下里交流什么的人也都紛紛學著蛤蟆眼的樣子,抬頭朝邢霏和許昂揚看過去。
那一道道目光就像一柄柄匕首,架在邢霏的脖子上,質問著讓她說出想說的話。
許昂揚也看著她,只不過和別的眼神不同,少年的眼睛里多出許多坦然,甚至于,他還像在鼓勵邢霏似的朝她點了點頭。
糾結的情緒在那刻終于放下了,邢霏松了松肩膀,眼里不帶情緒的問許昂揚:“你和我說過有位你喜歡的學姐,后來找不著了,你還說這樓里有過一起強奸案發生,你說的是不是你喜歡的那位學姐?”
一石激起千層浪,邢霏的話就像在平靜無波的湖面丟下一顆小石子,頓時引起在場人的嘩然,有反應快的就像邢霏之前那樣,立刻反應過來這話中的bug——如果強奸案發生在男宿,作為當時應該才入學或者沒入學的許昂揚,他對這件事知曉的本身,也就從一定程度上表示他是當事人或是涉事人中的一種。
而此時,起初還口口聲聲堅稱兒子無辜的武霞竟也紅了兩眼,她先是攥緊拳頭,下一秒就猛地撲到許昂揚身上,用手使勁兒掐住了他的脖子。
“是你殺了我兒子,是你,對不對?!”
武霞這個人和她的姓氏一樣,動起粗時是完全的武力值爆棚,兩秒都還沒到就把許昂揚掐的翻起了白眼,要不是周圍有人眼疾手快,拼命攔下了,許昂揚的小命估計差不多就要交代了。
被拉開的武霞依舊在發瘋,她整個人都處在一種自己都控制不了自己的狀態,臉色不好,雙眼通紅,嘴里反復念叨的都是是你,是你殺了我兒子……
面對這樣的指控,許昂揚的反饋只有一聲接一聲的冷笑。
“你說過你兒子不是強奸犯,既然不是強奸犯,為什么又說人是我害的?還有,你自己的親弟弟不也才表過態,他在你兒子出事時有不在場證據,怎么的,一樣都是不在場證據,別人那兒就好使,輪到我就不行了?”
擲地有聲的反問連環招呼在武霞和武林身上,讓一個家庭主婦外加一個在社會上有頭有臉的人物都不知道該怎么回答,而面對此情此景,許昂揚也像豁出去了似的從口袋里掏出一樣東西甩到了地上,那是一臺老式手機,掉了漆的按鍵碰觸到板凳的硬角,撞出一串略帶雜音的說話聲,細聽內容,頓時喚起了在場的某人的記憶。
“我記得,這不就是那天我和老許在廁所里聽見的聲音嗎?!”一個年輕的面孔激動地拍打著大腿,邊拍還邊朝許昂揚看過去,那意思似乎是在向對方求證著:老許,你看我說得對不對?
可求證著求證著,自己就咂摸出來哪兒的味兒不對,這手機是許昂揚拿出來的啊!不會就是他錄的吧?!
同伴的震驚并沒讓許昂揚有過多驚慌,相反,就像事先做好準備似的,許昂揚又從口袋里掏出來一搭打印出來的彩色紙,幾片薄薄的紙捏在手里,在抖動中尋找到了分量。
許昂揚說:“是我,學姐才出事時我就向上反映過,可你們武家家大業大,讓我閉嘴,從那刻開始我就下定決心,有天一定要還師姐一個清白,不然她就死得太冤了!”
一個死字就像一計重錘,砸在了在場所有人的頭頂上。蛤蟆眼作為在場人中年級最長的一位,直直語道:“不是說強奸退學嗎?咋就死了呢?再說了,好好一個人沒了,她家里人不問的嗎?”
許昂揚不做聲,只是默默看著眼前這位老爺子,那默默的樣子就像在無聲的傳遞著一個信息:你說呢?
也是在那刻,領回到這層意思的蛤蟆眼兩眼瞪圓,嘴唇顫抖聲音打結,半天才慢吞吞地問出那句她不會是……
“學姐身體不好,他有個爸爸在市里打工。”
此話一出,不光蛤蟆眼傻了,就連邢霏和傅紹也都不知該說些什么了。
因為誰都沒想到在此刻之前從沒有出現過的線索人物居然會和楊奎安扯上關系,而聽到一切的蛤蟆眼也恍悟了為什么楊奎安死活不肯把那包錢的前因后果同他說清楚。那個時候的楊奎安大約連自己都不清楚那包錢是怎么得來的吧。也是此刻,一些回味過來許昂揚話里含義的人也漸漸把目光重新投到武林身上。放眼全市,和這所學校有關的,能一下子拿出那么多錢的人屈指可數,更何況還是要和這件事扯上關系的,答案幾乎都用不著猜,已經呼之欲出了。
武林也意識到了這點,臉色不好的冷眼瞧著身周的人,隨后說道:“懷疑要有證據。”
“不就是證據嗎?我這有。”
隨著話音聲響起,那個說好離開的鄭執竟去而復返了。在他手里捏著一個蛤蟆眼看著特眼熟的東西,左想右想想了好幾下,總算想起來了。
“這是老楊的那個玻璃球!”
“不錯,這是我的同事才傳回來的檢驗報告,證實在玻璃珠的縫隙里有一種尚處在試驗階段的新型毒品的殘留痕跡,楊奎安手搓出來的玻璃球有著別的玻璃珠沒有的縫隙,而這種需要在物理作用下和空氣發生反應的毒品實驗品剛好在我把這顆珠子摔在地上時發出了動靜,所以,武先生,能請你解釋一下嗎?”
武林臉色鐵青,卻不得不拿出一種不為所動的架勢,狠狠扔下一句不知所云。
他不知所云不代表別的人就沒有求知欲了,比如蛤蟆眼就始終記得在楊奎安家里墻上的那三個圖形。
“那些是老楊故意留下的?還是沒啥含義的啊?”
他不問還好,問起來,鄭執忽然就把視線投向了大門外不遠處的那塊校園,說不上什么時候,就有幾個拿著鐵鍬的警員在其中一塊空地下面挖鑿起來。
“我一直覺得那剩下的兩個圖形有點眼熟,但在楊奎安家沒找到,直到剛剛出去布置找李明問話的事,走在校園里的我突然發現那片地和那三幅圖里的一幅有點兒像……”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