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趙凌止做的那些事情，真要是搬到明面上的話，禁虛院都已經不知道要進幾次了，這一點趙古今其實是心知肚明的。
本以為有趙家長輩收尾，還有自己坐鎮，趙凌止做的那些事不會被鎮夜司高層知道，自然可以高枕無憂。
沒想到此刻首尊葉天穹突然提到這事，直接嚇得趙老爺子身體發軟，也第一時間想到了剛才殷桐的下場。
本以為剛才葉天穹稱自己一聲“趙老”，對自己還是有幾分尊敬的，沒想到轉眼之間局勢就急轉直下，讓得他始料未及。
這以前是殷桐執掌戒律堂和禁虛院，趙古今或許還能靠著自己的老面子，讓殷桐不必上綱上線。
可現在禁虛院和戒律堂都落到了齊伯然的手中，這莫不是葉天穹這個首尊提前就下好的一步狠棋吧？
這是要拿趙家開刀了？
“葉首尊，我……我這就回去收拾趙凌止那小王八蛋，放心，一定讓他半個月……不，一個月下不了床！”
感覺自己后背還在冒著冷汗的趙古今，此刻早沒有倚老賣老的心思了。
看他的樣子，確實是恨不得馬上就把趙凌止從床上揪起來揍一頓。
若真如趙古今心中所想的那樣，葉天穹要借著趙凌止的事借題發揮，那等待著他們趙家的結果，確實未必就能比這個趙家好到哪里去。
在這種時候，趙古今知道自己再不表態的話，后果不堪設想。
相對于整個趙家，趙凌止一個趙家后輩哪怕天賦再強，也終究是不夠看的。
現在趙古今最怕的就是自己這樣的表態，不能讓葉天穹滿意。
若真讓自己把趙凌止交到禁虛院，他還是會有些猶豫的。
不管怎么說，趙凌止也是趙家年輕一代最有天賦的變異天才，是趙家未來能立足于大夏的根本，該保肯定還是要保一下的。
“這個態度就對了嘛！”
首尊葉天穹突然又換了一副表情，聽得他說道：“小孩子的小打小鬧，雖然有些上不得臺面，但有些事情如果一直放任不管，那可是要出大事的，趙老，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明白……明白……”
趙古今抹了把額頭上的汗水，心頭則是大大松了口氣，心想趙家或者說趙凌止這一劫，應該算是勉強躲過去了。
“趙凌止這小王八蛋，看老子回去怎么收拾你！”
趙古今心頭大罵，因為這個時候他突然又看了秦陽一眼，隱隱間有一個猜測。
似乎葉天穹如此敲打趙家，固然是有趙家子孫不肖的原因在里面，但更多的原因，恐怕還是那個秦陽。
若不是趙凌止在皇庭會所跟秦陽發生過沖突，就憑趙凌止做的那些事，又怎么可能讓葉天穹這樣的大人物如此關注，還借此上綱上線？
趙古今一邊猜測著葉天穹跟秦陽的關系，一邊心頭已經有了主意。
等老子回去之后，一定要把趙凌止那小混蛋從被窩里薅起來先教訓一頓再說。
而且趙古今打定主意，直接讓那小混蛋禁足兩個月，要不然再招惹到秦陽的話，恐怕葉天穹就沒這么好說話了。
可憐趙家大少現在還在被窩里做著美夢，全然不知道噩夢馬上就要降臨。
而這對他來說，簡直就是一場始料未及的無妄之災啊。
看著趙古今蒼老的身影消失在趙家庭院門口，所有人都是心生感慨。
尤其是秦陽，心中對鎮夜司首尊的好感，瞬間呈直線上升。
無論葉天穹是不是在借題發揮，總之秦陽討厭的兩個鎮夜司掌夜使，這個時候都是灰頭土臉，讓得他一陣爽快。
今天晚上發生的事情雖然驚險，但對于秦陽和趙棠來說，這個結果顯然讓他們相當滿意。
偌大的趙家土崩瓦解，三具尸體凄凄涼涼，活著的幾個更是身受重傷。
趙云晴最凄慘，當年的事情再也隱藏不住，如今被帶去禁虛院，想必殷桐失去權力的滿腔怒火，都會轉嫁到趙云晴的身上吧？
除了趙家諸人和鎮夜司幾人之外，之前的那個證人也被殷桐帶去了禁虛院。
今天晚上的事情，似乎終于可以告一段落了。
“秦陽，我是鎮夜司首尊，葉天穹！”
就在這有些安靜的氣氛之中，葉天穹突然向前走了幾步，就這么站在秦陽的面前，輕聲說道：“終于見面了！”
這樣的一幕讓得趙家諸人嘆為觀止，因為看鎮夜司首尊大人的態度，似乎一直都在期待著跟秦陽見面一般。
“鎮夜司楚江小隊秦陽，見過首尊大人！”
面對一尊超越化境巔峰的鎮夜司首尊，無論秦陽有多鎮定，這個時候都很是激動，恭敬地對著葉天穹行了一禮。
“不必這么客氣，跟我來吧，我有些事情要問你！”
葉天穹擺了擺手，話音落下便是轉身朝著院門口走去。
自始至終，都沒有再關注過那些臉色極不自然的趙家之人。
“伯然，你也一起來吧！”
當葉天穹的又一道聲音從旁邊傳出之后，秦陽從這個稱呼之上，就知道這二位的關系，恐怕非同一般。
齊伯然點了點頭，然后跟秦陽并肩而行。
而他的眼眸之中也有著一抹好奇，顯然是感應到了一些不同尋常。
三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了趙家院落門口，而整個趙家總部，這一刻顯得異常安靜。
空氣之中，依舊彌漫著一抹濃郁的血腥味。
蕭風瑟瑟，三具冰冷的尸體，似乎在向活著的這些人，無聲地訴說著什么。
趙家其實并不是只有趙家嫡系，只是在之前趙棠大開殺戒的時候，那些不是趙家的人早就一窩蜂逃出趙家了。
那個滿臉黑線的長發女人實在是太恐怖了，連主母和大少爺都被瞬間殺死，他們可不想留在這里等死。
所以說此時此刻，曾經風光無限的趙家，除了三具尸體之外，就只剩下趙立鼎、趙辰風和趙辰雷父子三人了。
而他們三人有一個算一個，盡都氣息萎靡，這其中又以老爺子趙立鼎最為凄慘。
右臂直接被趙棠扯斷，又遭受了好幾下重擊，合境大圓滿的修為一降再降，如今只能勉強維持在合境初期，身形不斷顫抖。
原本合境初期的趙辰雷，也在趙棠的強力一擊之下丹田碎裂，赫然是比趙老爺子還要嚴重，直接就掉境了。
感受著自己已經只有融境大圓滿的變異力量，趙辰雷欲哭無淚，眼眸之中，滿是恨恨之色。
這其中不僅有對趙棠和秦陽的恨意，他在看向那邊身為趙家家主的大哥時，也有著一抹極深的幽怨。
要不是那個行事不擇手段，在五年前做下那些齷齪事的趙云晴，趙家何至于落到如此凄慘的地步，他趙辰雷又何至地跌境到融境大圓滿？
雖然之前的首尊和四大掌夜使，都沒有說過對他這個西南鎮守使的懲罰，可趙辰雷清楚地知道，自己在鎮夜司的鎮守使位置，恐怕是保不住了。
一則趙云晴的事情肯定會連累到他，連殷桐都因為今晚的事丟掉了大半手中的權力，更何況是他這么一個小角色？
再則鎮夜司的八方鎮守使，每一個至少都需要合境修為，要不然根本不可能鎮得住一方桀驁不馴的變異者。
這一切的始作俑者，都是趙云晴這個小賤人。
而趙辰雷清楚地知道，如果不是趙辰風這個父親一再縱容，趙云晴也不可能如此膽大包天。
這一點，從五年前他們得知趙云晴對趙棠的所作所為，最后卻僅僅是禁足幾天了事的處理，就可見一斑了。
“趙辰風，趙家落得個今天的下場，你可以半點愧疚？”
這一刻趙辰雷連大哥都不叫了，聽得他口中的這句責問，趙辰風身形狠狠一震，突然之是變得有些歇斯底里。
“趙辰雷，你這話是什么意思，難道趙家落到這步田地，全都是我趙辰風一個人的錯嗎？”
趙辰風同樣有著滿心的委屈，自己做這么多，還不是為了趙家能更進一步嗎？
“哼，不是你的錯，難道還是我的錯？還是三弟的錯？”
趙辰雷冷哼一聲，說話的同時還抬起手來指了指趙辰澤那具冰涼的尸體，眼眸之中浮現出一抹悲痛。
事實上趙辰雷跟三弟趙辰澤的關系更好，因為后者沒有趙辰風那么大的野心。
雖然趙辰澤有時候做事不太靠譜，但趙辰雷這樣的武夫跟其相處起來，自然要更加輕松。
反觀趙辰風呢，不止一次借著他趙辰雷鎮夜司西南鎮守使的身份，去做一些對長房有利的事情，還美其名曰為了整個趙家的利益。
以前沒出什么大事也就罷了，趙辰雷并沒有多說什么，可現在趙家已經風雨飄搖，他終于忍不住爆發了。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那天商量計劃的時候，你趙辰雷也是點頭同意過的，怎么，計劃失敗，這鍋卻要我趙辰風一個人來背？”
趙辰風自然也不是個省油的燈，拿出那天諸人一起商量的事情說反駁，倒是讓趙辰雷一時之間有些語塞。
不過下一刻趙辰雷就又找到了一個最佳的攻擊點，讓得他冷笑連連。
“是，你趙辰風厲害，要不怎么生了這么厲害的兩個好女兒呢？”
當趙辰雷這蘊含著極度嘲諷的話語說出口后，趙辰風終于一臉煞白。
這他娘的簡直是用腳在他的傷口上狠狠摩擦啊。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趙家落到如此凄慘的田地，確實是因為他趙辰風的兩個女兒，趙云晴和趙棠。
其中趙云晴是趙家長房嫡女，從小就展現出驚人的天賦，并不比京都那些頂尖家族的年輕天才們差多少。
甚至在趙云朗這個趙家大少表現出紈绔脾性之后，趙老爺子和趙辰風是將趙云晴當成下一任家主來培養的。
趙辰雷一直沒有婚配，自然也就沒有后代，而三房趙辰澤的兩個兒子都不成器，所以他們都選擇了默認。
趙云晴也沒有讓他們失望，無論是修煉天賦還是心智計謀都是上佳之選。
五年前那件事發生之后，趙家諸人雖然生了很大的氣，但冷靜下來之后，卻都認為趙云晴心智不俗，行事果決，確實有成為一家之主的潛力。
至于趙辰風的另外一個女兒趙棠，名義上是私生女，事實上她才是導致趙家落得這種地步的罪魁禍首。
其中的原因就不用多說了，趙棠在趙家的時間雖然不長，但無論是五年前的那段時間，還是這次的短短幾天，對趙家的影響都是極其巨大的。
是趙辰風的這兩個親生女兒，導致了趙家差一點覆滅。
以前是你好我好大家好，這些問題自然就沒有人在意了，可現在卻變成了趙辰雷指責趙辰風這個大哥的誅心之。
流著同一種血脈的兄弟二人，在這一刻相互指責大勢攻訐，大有撕破臉皮的意思，將另外一邊的老爺子趙立鼎氣得老臉鐵青。
“都給我住嘴！”
眼見趙辰雷還想要說點什么，趙立鼎終于忍不住了，聽得他大喝一聲，總算是讓趙辰雷將到口的話語又咽回了肚中。
不管趙立鼎的喝聲是不是有些中氣不足，但老爺子在趙家的威信終究無人能及，哪怕如今的趙家就剩下他們三個人。
“都什么時候了，只知道在這里窩里橫，有本事去殺了趙棠和秦陽啊！”
趙老爺子的身形搖搖欲墜，眼眸之中卻是冒出一抹精光，聽得他口中的怒聲，趙辰風和趙辰雷都是羞愧地低下了頭去。
他們何嘗不想將秦陽和趙棠碎尸萬段，可以他們現在的狀態，根本就不是那個秦陽的對手。
更不用說如今的秦陽和趙棠，有鎮夜司兩尊化境巔峰的掌夜使護持，更可能跟鎮夜司首尊關系不淺。
就算是借他們一個膽子，他們也不敢再去找秦陽和趙棠的麻煩。
那可能讓僅剩下三人的趙家，變成真正的雞犬不留。
“爸，咱們現在怎么辦？”
趙辰風深吸了一口氣，沒有再去管那邊怒氣沖沖的趙辰雷，而是輕聲問了出來，總算是讓趙老爺子消了些氣。
“還能怎么辦？當縮頭烏龜唄！”
趙老爺子顯得有些頹然，聽得他說道：“咱們趙家這些年行事張揚，結下了不少的仇家，你覺得那些家伙會輕易放過我們？”
“現在我總算明白那位葉首尊的真正意圖了，他并不是真的想要放過我們，而是想讓我們趙家，被那些仇家吞得骨頭都不剩啊！”
趙立鼎作為趙家的掌舵人，活了這么多年，自然見多識廣，這個時候顯然已經反應過來葉天穹饒過他們的真正原因了。
以如今趙家的整體實力，絕對不是那些趙家仇人的對手，對方也不可能放過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在這樣的情況下，把趙家之人全部抓進禁虛院，反倒是讓趙家多了一層保護傘。
那些仇家總不能敢去禁虛院找他們報仇吧？
此刻趙立鼎越來越覺得葉天穹這一手極其狠毒，看起來好像是放了他們趙家一馬，實則是要趕盡殺絕啊。
“這……這可如何是好？”
并沒有想到這一層的趙辰風，這個時候得趙老爺子一提醒，聲音都有些顫抖了。
一股強烈的懼意從他心底深處升騰而起，再也揮之不去。
“還能怎么辦，趕緊收拾一下，盡快離開京都吧！”
趙老爺子也有些意興索然，聽得他這話，趙辰風心中忽然又有些不甘心。
趙家在京都經營多年，好不容易有了之前的局面，如今一朝盡失，讓他放棄曾經風光的一切，他又如何接受得了？
“辰風啊，你要明白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的道理，若是連性命都沒了，那就真的什么都沒了。”
趙立鼎如何不知道趙辰風心中所想，苦口婆心地勸道：“你跟辰雷，是我趙家最后的希望了，可千萬不能自相殘殺，自毀長城啊！”
“至于趙家在外邊的那些產業，就讓它們自生自滅吧，大難臨頭，誰還顧得了這么多呢？”
趙立鼎的聲音極度落寞，要知道如此偌大的一個趙家，全部資產加起來的話，估計隨隨便便就能擠進那什么大夏富豪榜。
只不過對于形勢緊迫的趙家來說，那些都只是身外之物，真要抓著不放的話，那就是自尋死路了。
“辰雷，你也別怪你大哥，他也是為了這個家好啊！”
見得趙辰雷還有些氣乎乎的，趙立鼎提起一口氣，走到其旁邊，輕輕拍了拍對方的肩膀，輕聲說道：“真以為當這一家之主這么容易嗎？”
“如今我趙家風雨飄搖，你在鎮夜司的身份，是我趙家的最后一張保命符，為父懇求你，幫你大哥一把！”
趙立鼎老淚滴落而下，終于讓趙辰雷心中的那絲怨恨消減了幾分。
對于這個父親，他還是相當敬重的。
“爸，大哥，你們跟我去西南吧！”
隨著趙辰雷口中這句話出口后，趙老爺子終于露出一抹欣慰的表情。
這，或許已經是趙家最后一條生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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