竇淑容心中冷笑,面上卻浮現出寬容大度、又略帶一絲無奈的神色。
她輕輕嘆了口氣,聲音清晰溫婉:“諸位的心意,我領了。紅玉這孩子,八字旺夫,于明鏡有恩,這便是最大的福氣與嫁妝了。”
“至于其他身外之物,我們國公府難道還短了這些不成?只要兩個孩子和和美美,明鏡身子康健,比什么金山銀山都強。切莫再說什么苛責不苛責的話,既進了我裴家的門,我自然當自家孩子看待。”
一番話說得冠冕堂皇。
她心里想的卻是:嫁妝越少越好,越顯得祝家攀附,日后在府里祝紅玉還不是任她捏圓搓扁?
就在這時,外間突然傳來一陣響亮的喧嘩與鼓樂聲,夾雜著隱隱的驚嘆。
“來了!新婦的妝奩進府了!”
按照禮儀,新娘的花轎稍后至。
但嫁妝需提前抬入夫家陳列于庭院或廳堂,供賓客觀瞻,俗稱“曬妝”。
這不僅是為了彰顯女方家實力,還是給予新娘底氣和臉面的重要環節。
方才還議論紛紛的賓客們,不由自主地將目光投向正院通往前庭的月亮門。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祝家竭盡全力湊出的四十八抬嫁妝。
抬盒魚貫而入,紅綢覆蓋,看著中規中矩。
綾羅綢緞、家具擺設、金銀器皿、藥材補品……
樣樣俱全。
看得出是盡了全力,絕無敷衍。
甚至有幾樣古董擺件頗為亮眼,引得一些有眼力的賓客微微點頭。
“倒也不算太失禮……”
“祝家看來是傾其所有了,倒也誠意足。”
竇淑容面上笑容不變,心中卻微微滿意:看來祝家還算識相,沒真弄得太難看。
然而,四十八抬嫁妝進門后,鼓樂聲并未停下,竟然還有抬盒絡繹不絕地進來。
負責唱禮的司儀聲音都因激動而拔高了幾分:
“榆林巷三進宅院一座……”
“赤金嵌紅寶石頭面一整套!翡翠鐲成雙……”
“云錦十匹!蜀錦十匹!繚綾、軟煙羅各色共二十匹。”
“前朝白玉筆山!官窯青釉瓶!黃楊木山水擺件……計十二件。”
“足色官銀五千兩,碎銀并銅錢一箱!”
“通寶錢莊見票即兌銀票五萬兩!”
……
每唱出一項,庭院中便會響起一陣倒吸涼氣的聲音。
到后來,幾乎鴉雀無聲。
原本等著看笑話的賓客們一個個瞪大了眼睛,張大了嘴巴。
他們感覺自己臉上火辣辣的,仿佛被無形的巴掌狠狠扇過。
不是說祝家小門小戶倉促備嫁,必定寒酸嗎?
祝紅玉這嫁妝簡直比許多侯府嫡女出嫁還要豐厚。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