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居正慢慢站起,深深一躬:“感謝文東兄坦誠相對,但……但你這條路上,綠柳山莊不敢跟隨,你有三百余至親,我也有!我們兩家情況并不相同。”
“當然不同!你樹大根深,不管是誰,都休想動得了你,你沒必要去冒險。”曲文東也站起:“但是,居正兄,圣道當記,善念當存,如不能激流勇進,至少也可做到,不為虎作倀。”
“謹尊曲兄教誨!綠柳山莊,決不至于為虎作倀!”
兩個老人同時鞠躬。
曲文東腰慢慢直起,慢慢轉身,出了綠柳山莊,踏空而去。
湖畔,章亦雨遙望踏空而去的曲文東:“曲閣老來跟爺爺相見,你可知道是什么事情?”
章浩然笑了:“曲家乃是林家姻親,家主親自出馬,事關重大,或許他也是受了林家委托,前來提親。”
章亦雨猛地一驚:“你胡說什么?”
胡說嗎?你不妨親自去問問爺爺……
你……章亦雨抬手就想揍人,但終究還是擋不住內心的一波又一波心猿意馬……
他真的會來綠柳山莊求親嗎?如果是,爺爺有沒有答應下來?
這可是關乎她終身的大事情……
哪怕她平日里云淡風輕,這件事情還是超出了可以云淡風輕的范疇……
她跟別的女孩子不同,沒有轉彎抹角,而是直接出現在爺爺的書房,爺爺還坐在那里看著天空出神。
“爺爺……近來身體怎么樣?要不要我回宗門再給你弄點松筋散……”章亦雨給爺爺活血按摩。
在她刻意討好下,她終于知道了曲閣
老前來的意思,還真是有這意思。
章亦雨立刻激動了:“爺爺,你可別隨意將孫兒許出去,孫兒是修行人……”
“別擔心!”章居正輕輕拍拍孫女的手背:“爺爺已經明確拒絕了他!”
拒絕了?
章亦雨不知為何,內心突然一片茫然。
如果爺爺答應了林家的求親,她會很惱怒。
但爺爺明確地拒絕了,她卻也并沒有開心,反而有一種極度的茫然……
帶著這份茫然,她返回了自己的湖畔小屋,怔怔地看著湖水,又怔怔地看著天空,那個混蛋,滿京城求親,會不會真的有人答應?如果真的答應了,他就是別人的相公了,她就沒理由去見他了,海寧的那段荒唐事,那七天六夜,就會成為這湖水里的波濤,消于無形……
這是她想要的結果嗎?
她覺得并不是!
但她能怎樣?爺爺已經明確拒絕了……
房門輕輕敲響,她兄長章浩然出現在門邊:“妹妹,白蛇傳!”
什么?
章浩然手中一卷書攤開,乃是《圣道文刊》……
“小說新開文路,天下人都不知小說是何物,所以,圣殿將《白蛇傳》全文刊發,傳于天下,我剛剛看了個開頭,真是……一難盡,我買了兩本,這是給你的!”
《圣道文刊》,圣殿自己發的書刊。
一般的刊物,或按月發行,或按季按年發行,但圣殿的刊物,并不限時,不定期刊發,有的時候,一年發幾期,有的時候,幾年都不發,全憑心意。
去年整整一年,圣道文刊一期未發,今年,才剛剛正月十三,就發了一期,而且通篇就只有一個人的名字,只有一部作品,這在圣道文刊的發行史上,開天辟地頭一回!需要知道,圣道文刊乃是最高等級的刊物,任何人都希望自己的作品出現在這刊物上,所以,每次發刊,都是八方角逐,各國總結自己的成績的時候,往往也會將《圣道》發文數量作為文化指標,進行大肆宣傳。
誰能獨享一人成一刊的千古美事?
今天有了!
林蘇,小說文路的開創者,新春正月十三,一人獨享《圣道文刊》。
《圣道文刊》一發,如同一顆巨石砸在京城。
章亦雨一拿到《白蛇傳》,一看到開頭那首奇詞臨江仙,就眼睛大亮,接下來,就是一頭陷入到這神奇的故事之中……
章浩然開始還只是微笑,很快,他的笑容消失了,只看了一章,他就忘記了時間,看了三章,他慢慢抬頭,長長吐口氣:“我自以為對他已經夠重視了,但沒想到,我依然輕視了他!如此奇妙之文體,該當是詩詞之外的第三座高峰!”
凌云閣,凌云詩會進行中,各位學子高談闊論突然被《圣道文刊》所打斷,一看到這首卷首語,所有人全都跳了:“一人獨享一期《圣道》?這小子何德何能?”
但翻開一看,幾個學生突然鴉雀無聲,不說別的,單論這開篇一詞,就凌駕于他們剛才詞會最好的詞之上,不知超越多少……
相府,一本《圣道文刊》握在床上五小姐陸幼薇的手中,她滿臉嫣紅,病容一掃而空。
張府,張文遠手捧《圣道文刊》,臉色卻是相當難看。
別人看的是文章本身,他卻看出了其他更多的東西。
殿試在即,滿京城高官幾乎已經是鐵板一塊,沒有人愿意跟林家結交,林蘇的文名被污,滿城盡黑。
但是,今天卻出了意外,《圣道文刊》以一人獨享一期的方式,讓林蘇一下子名揚天下,給了他一個史無前例的殊榮!
以皇權為代表的世俗官場,對他的打壓態勢如此明顯,而圣殿卻讓他名揚天下。
這就很讓人玩味了。
林佳良這些時日也時常聽到別人關于三弟的污蔑,甚至大多數還是出于曲晉之口,讓他一肚子的火都發不出來,今日一卷《圣道文刊》橫空而出,先前的所有憋屈一掃空,林佳良直接抬手,一張金紙化為鴻雁,射向西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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