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牢外,寒風蕭瑟。
林江年倚靠在樹下,靜靜欣賞著院中雪景。積雪覆蓋下,冬日寒梅逐漸盛開。
一襲勁裝的林青青撐著傘,站在林江年身旁遮風雪。
林青青的目光不時落在地牢方向,有些不安:“殿下,你不去看看嗎?”
“不用。”
“可是,萬一她把六王爺殺了……”
林江年輕笑:“殺了便殺了,說了要給她一個親手報仇的機會,豈能出爾反爾?”
“可是……”
林青青還想說什么,林江年卻挑眉:“你不覺得,讓他被自己最痛恨的人殺了,不是一種更為痛苦的折磨?”
“一個往日他從不放在眼里的玩物,如今卻能親手了結了他的性命……你說這李長安,會不會死不瞑目?”林江年饒有意思道。
林青青眨眨眼,聽起來,好像的確挺殘忍的?
還得是殿下啊……損招果然多。
“可是,李長安死了,豈不是會引起大亂?”林青青擔憂道。
“無妨,沒人知道他是怎么死的,也不會有人知道他死在咱們手上。”
這次抓捕李長安,林江年沒有動用朝廷和密天司的人,一切全在秘密抓捕之下。
誰也查不到!
換而之,李長安即便死在這里,也將無人知曉,死無對證。
而李長安對林江年唯一的用處,不過是找到陳昭的下落。既然找不到陳昭,那他也就沒有了任何利用價值。
留與不留,都沒有任何區別。
……
正當主仆正有一搭沒一搭說著什么時,地牢方向有了動靜。
不多時,一道落魄的身影從地牢內走出。
正是胡瑤。
她雙目失神,神情怔怔,直到院中刺骨的冷風吹落身上時,才讓她逐漸回過神。
抬眸間,瞧見了院中樹下的主仆二人。
胡瑤緩步上前,垂眸。
“多謝世子殿下。”
沙啞的聲音,泛紅的眼眶,能想象到不久之前她身上發生過什么。
林江年淡淡道:“你無須謝我,本世子既然答應過你,自然不會食。”
胡瑤沉默著,搖頭:“若非殿下給我機會,我恐怕這輩子都沒有報仇的機會……這個機會,是殿下給我的。”
“感謝殿下為我了卻心愿。”
胡瑤平靜的語氣,卻有種說不上來的釋然。
林江年沒說話,只是回頭瞥了身后的林青青一眼。
林青青默然明白,轉身朝著地牢走去。
院中,剩下二人。
林江年對眼前這女人的死活并不感興趣,若非是看在她先前配合供出六王爺和陶雅的份上,以及許仲山的面子上,林江年甚至懶得多看她一眼。
這是個可憐的女人,但她先前的所作所為,也并不值得林江年原諒她。
當然了,她也沒有讓林江年恨她的資格。
胡瑤心中自然也清楚,她在眼前這位臨王世子的眼里,不過是個無關緊要的小人物。
甚至,根本可能入不得他的眼。
于他而,自己的存在不痛不癢,毫無意義。
對胡瑤而,六王爺已是高不可攀的大人物。可即便是這樣的大人物,性命卻還是掌握在眼前這位臨王世子手上。
更何況是她?
“殿下……”
胡瑤抬頭看了一眼,沉默了下,才又問起:“殿下,打算如何處置胡家?”
林江年瞥她一眼,“你想求情?”
胡瑤垂眸,搖頭:“胡家淪落今日下場,一切都是咎由自取,但憑殿下處置。”
胡家已經被密天司抄家,整個胡府上下,包括她的那位父親,以及那兩位被寄予厚望的兄長,全部被抓入密天司。
而這一切背后的授意,都來自于這位臨王世子。
至于胡家接下來會有什么下場,不而喻。
但對胡瑤而,胡家有什么下場她已經不在乎。她欠胡家的早已還清,她跟胡家也早已劃清了界限。
至于她的那位父親以及兩位兄長,是死是活,也都再與她沒有任何關系。
林江年看了她一眼,淡淡道:“你的那位父親和兄長犯下了這么大的罪行,這次自然是逃不脫了。”
胡瑤心如止水,早已預料得到。甚至這樣的結果,對她來說反而算是一種解脫。
“看在許仲山的面子上,本世子就不與你計較先前的那些事情。至于以后,你便好自為之吧。”
林江年淡淡看了她一眼。
他沒打算殺胡瑤,是給許仲山一個面子。當然,他也并沒有把這個女人放在眼里。
她的死活,并不重要。
“多謝殿下。”
胡瑤低著腦袋,平靜開口。
轉身,準備離開。
但轉身剛走了幾步,胡瑤又停下。似想起什么,她臉上浮現一抹恍惚,猶豫著什么。
終于,她重新轉過身,垂眸:“能否請世子殿下,幫我一個忙?”
林江年有些意外,這女人竟還敢找他幫忙?
似察覺到林江年的反應,胡瑤又道:“若殿下不便,那就算了……”
說罷,胡瑤欠身打算離開。
“說說吧。”
林江年喊住了她,他倒好奇,這女人能找他幫什么忙?
聞,胡瑤沉默了下,而后才道:“能否請殿下替我向許公子轉告一句話?”
林江年瞇眼:“什么話?”
胡瑤斟酌著詞匯,半響后才道:“麻煩殿下,幫我向許公子道謝一聲,感謝他這些時日的照顧,還請殿下轉告許公子一句話,就說,就說……如果有下輩子的話,我一定早點去找他。”
胡瑤沖著林江年笑了笑,臉上擠出一個極為燦爛的笑容。可這笑容,怎么看上去都有些勉強。
還莫名有些訣別般的悲涼氣氛。
林江年靜靜看著眼前這個女人,平靜點頭:“我會轉告他的。”
“多謝殿下!”
胡瑤笑的更燦爛了,她沖著林江年深深一鞠躬。
轉身,抹去眼角淚水,頭也不回的離開。
林江年站在原地,看著胡瑤的身影徹底消失。收回視線,神色波瀾不驚,沒有任何反應。
直到,林青青的身影悄無聲息出現在林江年身旁。
“殿下。”
林青青開口道:“李長安沒死,他身上挨了兩刀,但并不致命。”
林江年平靜道:“我知道。”
林青青意外的抬頭,“殿下您怎么知道?”
“從她的眼神看出來了。”
林江年道:“她的眼神中沒有大仇得報的暢快,反而更多的是釋然,說明她還是沒舍得下手。”
林青青愕然:“為何?她不是恨透了李長安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