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準油箱射擊。”路麟城冷靜地下令。
旁邊那輛雪地車上的機槍手立刻執行了這道命令,他更有經驗更冷靜,一個三連點射就打爆了那輛濺滿鮮血的雪地車。這對車里那些尚殘留有意識的人來說無疑是解脫,沖天的火光里地獄犬被紛紛震飛,可這些恐怖的生物落地只是翻滾了幾圈,再度爬了起來,嚼著嘴里的碎肉,低吼著繞車隊移動,尋找新的破綻。兩輛雪地車移動了少許的位置,把暴露出來的缺口補完。
路麟城的指揮原本是沒有問題的,雪地車之間恰好可以互相援護,他們的火力很強猛,足夠威懾一群低智商的畜生,但那輛雪地車上的機槍手太緊張了,他本可以用更從容更準確的射擊嚇退地獄犬們。
“薇尼,別鬧,你知道這么做的結果。”路麟城借助高音喇叭說。
他的聲音在冰湖上激起共振般的效果,傳得很遠,卻平靜和煦,根本就是家飯桌上丈夫在教訓不懂事的小妻子,語帶責備,卻又不忍過于苛刻。
“滾你他媽的路麟城,”喬薇尼微笑著說,她平日里都是有麻利有擔當的持家婦女,這時候卻高高地昂著頭,眼風如刀,像是一只桀驁的天鵝,即使是在獵人的槍口下,“帶著那個女人來跟我講條件么?有種你一槍崩掉她再跟我講條件啊!”
娜塔莎一怔,剛要勃然大怒,卻被路麟城一把拉住。
“薇尼,我跟娜塔莎之間不是你想的那樣,她是委員會安排來照顧我的人,我沒法拒絕。”路麟城溫和地說。
“沒理解錯,照顧你啊,多陪陪你啊,還可以跟你生個孩子什么的。對你們這種人來說也就是繁殖嘛,跟養殖場里的那些珍珠雞一樣,犧牲掉任何一個都無所謂。我也無所謂,我祝你們幸福祝你們快樂,多子多福。可路明非是我兒子,”喬薇尼說到這里聲音忽然輕了起來,她指著自己心口,“那個孩子,是我的,誰敢動他,我就殺誰。
”
她的語氣淡淡,說出“殺”字的時候語氣輕松得就像在講吃飯,可任誰都不會懷疑她的認真,大概對于有些人來說,殺戮和吃飯都只是人生的一件事罷了。
娜塔莎一直都從路麟城那里聽說喬薇尼的厲害,連委員會都對這個家庭婦女保持著一定程度的尊重,可她偏偏不信,就算那是s級,也不排除她是在智力或者別的方面有著過人的天賦,就算真像路麟城說的那樣喬薇尼在極盛時期能瞬殺自己,可摸了那么多年的飯勺,就算是殺人越貨的手也會遲鈍吧?可當喬薇尼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她的瞳孔仿佛閃過一道亮白的光,寒冷如死神鐮刀上的浮光。
她舉槍對準娜塔莎,毫不猶豫地扣動扳機。娜塔莎嚇得立刻躲到路麟城背后,巨蟒的彈倉能裝顆子彈,誰也不敢確定喬薇尼的下一顆子彈是什么。
路麟城倒是很鎮定,只是略略舉手遮擋了自己的眼睛。又是一道龍息般的烈焰,其仿佛還有巨龍的吼聲,但射程終是有限,只不過是熾熱的狂風掃過追擊隊,反倒有點冬日暖陽般的暖意。
然而幾只來不及閃避的地獄犬被龍息燒到,效果卻是恐怖的,地獄犬身上的鱗片原本應該能抵擋火焰噴射器的近距離噴射,但龍息點燃了鱗片,火焰兇狠地侵蝕著它們的骨骼和血肉,它們沒跑出多遠哀嚎著倒下了。
娜塔莎戰戰兢兢地探出頭來,路麟城正低頭擦拭著自己的眼鏡,無奈地嘆了口氣。
喬薇尼正哈哈大笑,別人看來她笑得連腰都直不起來,事實上她暗暗地摁住自己的傷口,以免被人看出自己受了重傷。
傷口并未繼續滲血,她覺得自己還能撐得住,于是再度挺直了腰,“路麟城,這個女人不行,還是個小孩子。你老了,別禍害小孩子,人不能老了就變成禽獸。”
“是啊,我也覺得自己老了,而且變蠢了。”路麟城嘆了口氣,擦好了眼鏡重新戴上。
娜塔莎醒悟過來,喬薇尼只是跟她開了一個玩笑,而她純屬被喬薇尼的聲勢鎮住了。眾目睽睽之下誰都看到喬薇尼僅用幾句話就把她嚇得躲在路麟城身后,而喬薇尼談到自己的語氣就像談起微不足道的小情人,而且路麟城也沒有否認,這倆說話一唱一和的,旁若無人,儼然是夫妻兩口子在飯桌上聊天。
妒忌就像帶毒的火焰,燒得她心臟都疼,她狠狠地咬著牙,激動得渾身哆嗦。
“薇尼,這樣不行的,他不能這么離開,遲早有一天他會失去自我,完全變成那個魔鬼的容器。”他頓了頓,幽幽地說,“那一千年完了,撒旦必從監牢里被釋放,出來要迷惑地上四方的列國,就是歌革和瑪各,叫他們聚集征戰,他們的人數多如沙海。”這本是《圣經》的句子,信徒們耳熟能詳,可經他的嘴里說出來,在這刺骨的寒風,聞著地獄犬群傳來的血腥氣,每個人都情不自禁地打了個寒顫,像是能親眼看到那末日般的未來。
“如果神命令一個母親殺死她的孩子,他就不是神了,應該從黃金的寶座上把他拉下來。”喬薇尼冷冷地說,“想要抓他,可以,從我身上碾過去。”
她用那么平靜卻又那么驕傲的語氣說出這句話,仿佛時光倒流后她回到了最好的年紀,那么地風姿綽約,甚至飛揚跋扈,她身上那股冷艷的氣息會讓人忽略她的年紀,讓人覺得是男人都會愛上這樣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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