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好,是我錯,我道歉。”蘇恩曦趕緊舉手投降,“我不該偷聽你們說話,可你倆只是看看風景聊聊閑天,又沒在街頭激吻,犯不著殺我滅口吧?”
她從零的領口解下那個海貍鼠毛做的小狐貍,向她晃了晃,遠遠地丟了出去,“真就這一個,騙你是小狗。”
通過這個小狐貍她聽到了零和路明非在小街上的對話,零說諾諾是個會心軟的人,蘇恩曦的問題其實是順著那句話問的。零敏銳地猜到了蘇恩曦給自己裝了竊聽器。
“你會心軟么?”靜了好一會兒,蘇恩曦又問,“就像陳墨瞳那樣。”
“不會,我是老板的人,老板叫我做什么,我就一定要做到。”零緩緩地說。
“我是個殺手,我莫得感情!”蘇恩曦又是一把摟住零,嘻嘻哈哈。
可零不笑,她直直地盯著蘇恩曦的胳膊,蘇恩曦的胳膊上有明顯的擦痕。黑金天鵝雖然是個大大咧咧的人,但按照她自己的話說她是個“職干部”,并不參與打打殺殺,而這種傷痕看起來是在樹林里奔跑時無意磕碰到造成的。
零抓住了蘇恩曦的另一只胳膊,不容她掙扎。蘇恩曦的另一側胳膊上也有類似的擦痕,時值秋天,莫斯科已經很冷,出于什么原因蘇恩曦會在一片密林狂奔,還露著胳膊?
“來之前你去哪里了?”零冷冷地問。
蘇恩曦不笑了,從零的手抽回了胳膊,走到沙發旁坐下,為自己點燃了一支細長的煙。她其實很少抽煙,而她一旦抽起煙來就像是變了個人,有些黑暗有些妖嬈,還有些厭世的冷。
零站在沙發前,距離她兩步左右的地方,像是個孩子在等大人的訓示,可又有種她隨時會抽出一把刀撲上來的感覺。
“瓦圖京陸軍大將死了。”蘇恩曦噴出一口煙霧,“可別想錯了,不是我殺的他,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在你離開那間木屋的十五分鐘后,他被俄國人處決了。”
零野獸般突前,一把抓住蘇恩曦的手腕,力量之大,蘇恩曦覺得腕骨就快骨折了。但她還是強忍著痛楚靜靜地看著零,以這種眼神告訴零,那不是什么玩笑話,是冷冰冰的事實。
看到蘇恩曦身上的傷痕時,她委實懷疑過蘇恩曦跟著她們去了瓦圖京的住處,那里恰好是一片茂密的白樺林。雖然是職干部,但是“黑金天鵝“辦起事來也是個狠角色,零不愿用在瓦圖京身上的手段,蘇恩曦卻沒什么可猶豫的,她跟瓦圖京也沒私交。
可真相居然是瓦圖京被處決了,蘇恩曦是不屑于就這種事撒謊的,如果真是她殺了瓦圖京,零提著刀站在她面前她都會承認。
“我跟著你們去了瓦圖京的住處,他被監視居住的那個區域算是軍事禁區,我只能停車在禁區外。你們離開后不久我就聽到了槍聲,為了抄近路我翻過一個坡跑過去的,我趕到的時候,處刑已經結束了,那幫人正用火焰噴射器在焚燒現場。”蘇恩曦說,“想用森林火災的說法來掩蓋吧。”
零松開蘇恩曦,緩緩地后退,在對面的沙發上坐下,眼一片空白。
“所以不必再揣著什么心事了,他知道自己會被處決,所以才趕你走。有人猜到了你會去找他,你們之間的每句話都被監聽。”蘇恩曦說。
“你殺了他們么?”零問。
“什么?”蘇恩曦沒明白。
“那些行刑的人,你殺了他們么?”零還是沒什么表情,可她身上透出可怕的氣息,像是一位迫不及待想要絞死叛國者的女王。
利維坦之歌(12)
“殺了那些人有用么?那些只是動手的人,是工具而已。有人殺了你的朋友,你折斷他的武器,這只是泄憤而已。”
靜了很久,零微微點頭,那股可怕的氣息略微平復。
“當然,我也沒讓他們好過。我把他們都抓了起來,分頭審訊。有人不回答,我就打斷他一根骨頭,答案不一致,各每人打斷一根骨頭。從博弈學上說,這樣一定能問出真相。”蘇恩曦說,“所以你們夜游莫斯科的時候,我正在干骨科醫生的活兒。”
零搖搖頭,“你問不出什么的,幕后的人藏得很深,瓦圖京覺得我們根本無法跟那些人為敵,所以才不愿意告訴我真相。”
“沒錯,刑訊逼供的結果是,處決瓦圖京是一個特殊部門下達的命令。這幫人就是一幫俄羅斯特戰隊員而已,他們奉命盯住瓦圖京,必要的時候有權處決他。”蘇恩曦說,“幕后的人借軍人的手除掉了瓦圖京,他們的勢力滲透到俄國人的軍隊和政府內部去了。”
兩個女人默默地對坐,直到蘇恩曦把那支煙抽完,零都沒發出任何聲音。
“關于那座研究所,你在里面住了那么多年,可就只有那么點兒印象?”蘇恩曦問。
“我現在不想談這件事。”零站起身來向外走去。
“不用去那兒看了,燒得什么都不剩了。遺體我幫你收拾好送去火葬場了,墓地也買好了,下葬之后我會給你個地址,要吊唁的話就去那里。”蘇恩曦又點燃一根煙。她的執行效率素來都很高。
“我是要去樓頂吹吹風。”零把雙手抄進口袋里,從她進臥室到現在,大衣都沒脫。她忽然僵住了,靜靜地站了片刻,從口袋里抽出了一張字條。因為一直戴著手套,即使在深夜里散步,她都沒有把手伸進口袋里。
她默默地讀著那張字條,按說那張小字條上已經寫不下多少字,可她讀了很久很久。蘇恩曦覺得有什么不對了,湊過來跟她一起看。
“其實我知道你是誰,我在那些檔案里看過你的照片,你是她們唯一不笑的女孩。去做你覺得對的事吧。”字條寫得很潦草,反過來的另一面上,是某個人的名字和地址。
***
路明非脫下自己的獵裝外套掛在衣架上,卸下藏在獵裝里的武器,包括袖管的短弧刀和口袋里的備用彈匣,他如今也是走到哪里都帶著家伙的男人了。
那支備用彈匣被掏出來的時候,帶出了一張白色的紙條,路明非疑惑地打開紙條,上面是潦草的手書,蹩腳的國字,“世界上不能被辜負的,除了國家,還有一直陪你的女人。”
思來想去,唯一的可能是瓦圖京在把外套丟給他的時候把這張字條塞進了他的口袋。
塞紙條這種事實在不像是瓦圖京的風格,有什么話不能開誠布公地說?意思也看不太懂,“一直陪你的女人”,難道是說零么?老爺子大概誤會了他跟零之間的關系。
路明非躺在床上,對著那張紙條發了會兒呆,困意涌起,睡著了。
***
伊麗莎白宮的樓頂是個大理石浮雕的閣樓,周圍是一圈雕花鐵欄桿,零趴在欄桿上,眺望著夜色的莫斯科。星星點點的燈火,向著遙遠的地平線綿延開去。
風很大,她已經在這里看了很久,動都不動一下。腳步聲從背后傳來,蘇恩曦在睡袍外披了一件長及腳面的貂皮大氅,把長發在頭頂盤起,踩著高跟拖鞋上來了,跟19世紀的貴婦似的。
“我是個殺手,我莫得感情。”她把一杯熱巧克力遞到零手里,和她并肩趴在欄桿上眺望,“要真能那樣,你應該會開心很多吧。”
她摟了摟零,讓她把頭靠在自己肩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