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原信之介手指一轉收起了刀子,靠在救護車上,給自己點燃一支煙,“這件事跟蛇岐家沒有關系,這是加圖索家的人,我代表加圖索家來接她。”
“我不管她是誰的人,”櫻井七海說,“但有人把她托付給了我,說只有愷撒?加圖索能帶走她。”
“就靠這些人?想阻止我?”藤原信之介環顧四周,“來的越多,只是傷亡數字會越大,曾經精英云集的蛇岐家,白王之血的后裔們,淪落到只能靠人海戰術了么?”
“我知道你的靈,也知道他們不是你的對手,你想殺他們,甚至不用費什么力氣。”櫻井七海說,“我雖然代理著這個家庭大家長的位置,可不過是一個女流,不像我的前任那樣果敢,更沒有大殺四方的實力。但拼命這件事,其實是不需要實力的。”
藤原信之介夾著煙蒂的手指微微一震。
女人站在雨,分明韶華已逝,卻不知為何有著一種婷婷的風姿,像是一株被雨淋濕的紫色鶴頂蘭。
藤原信之介忽然想起來了,他第一次去拜會烏鴉的時候,就是這個女人站在源氏重工的大樓下迎接他,低眉順目,毫無存在感,連藤原信之介這么敏銳的人都沒覺察出她身上的異樣。
“原來早就見過了,堂堂蛇岐家的主事者,不惜以那樣卑微的面目出現來觀察我。其實從一開始您就不放心我吧?我盯著佐伯龍治,你盯著我。”藤原信之介冷笑,“就像蟬、螳螂和黃雀
之間的關系。”
櫻井七海沒有回答。
其實并非什么螳螂捕蟬黃雀在后的關系,最初的計劃確實是派出烏鴉去對付路明非,可烏鴉居然轉而去幫助路明非,這一點櫻井七海也覺察到了。可她什么都沒說,自己悄無聲息地下場。
連烏鴉都不知道,大家長一直盯著他的后背,他以為自己做著孤勇的決斷,可以舍身赴死,因為他是蛇岐家最后的防線。
但櫻井七海并未那么早地懷疑藤原信之介的身份,真是那樣的話,她早就對藤原信之介動手了。藤原信之介的表演確實很好,比烏鴉更演技派。
但這些話現在都不必反駁,不久之前她得知了烏鴉的死訊。她很后悔,她應該更早出現。
“我們之間何必有這樣的沖突呢?大家都是基于自己的立場做事,尤其是我,我只是個接受命令就執行的人。加圖索家對蛇岐家沒有敵意,我們只是想要拿回我們的新娘。”藤原信之介攤攤手,“陳墨瞳并非你們的朋友,你們袒護路明非,已經盡到了朋友的義務,是時候放手了,遠離這件事,讓你的孩子們都安全。我們之間也會繼續保持和平。”
這番話恩威并施,藤原信之介覺得有足夠的說服力。
就讓那個佐伯龍治背黑鍋不就行了么?蛇岐家并沒有卷進路明非的事里來,是佐伯龍治自己昏了頭,櫻井七海作為大家長全程不知情。你好我好大家好,面子里子都有了。
“這是我們的大義。”櫻井七海一字一頓地說,“我們為大義而生,也可以為大義去死。”
藤原信之介一愣,這老女人居然跟他講大義。
藤原信之介從不相信什么大義。即使在更古老的年代,大義也都是當作借口來用的。
明智光秀在本能寺一把火燒死了織田信長,是為了大義;豐臣秀吉反過來滅掉明智光秀,也是為了大義;石田三成討伐德川家康,是為了大義;小早川秀秋臨陣跳反,把石田三成賣了,還是為了大義。
世界上一切的義歸根到底是為了某種利,可這件事怎么想都對蛇岐家沒好處,這幫黑道人物到底在堅持些什么?
那個老女人還站在雨,身影堅固得像是一面鐵墻。
她的那些孩子們提著粗糙的武器,眼神兇狠躍躍欲試,他們共同構成了一堵名叫“大義“的墻壁,如果藤原信之介繼續強硬下去,他們就會吼叫著撲上來。
藤原信之介微微鞠躬,轉身就走。
他從來都是一個很識時務的人,既然明白了櫻井七海不會讓路,那他還留在這里干什么?
“時間零”是個很強的靈沒錯,但他不是昂熱,無法把這個靈發揮到那種幾乎“時間暫停”的極致,那么面對這么多人,動手還是有風險的。
對一流殺手而,最重要的數據是自己的生還率,活下去,才有下一次得手的機會。
他走得并不快,步伐也很輕松,靠著“時間零”,他全身而退是很輕松的事,沒必要在這個女人面前顯得好像是倉惶逃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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