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用不著她提示,透過機艙前窗看出去,低空的云層正呈旋渦狀,向著海面下探,倒像是一個個惡魔的尖角從云里探了下來。尖角還不時閃出電光,傳出隆隆的雷聲。這是風的旋渦把帶著幾萬伏高壓靜電的雨云給吸了下來。
毫無疑問是元素亂流,不朽者們蘇醒時的元素亂流跟眼下的元素亂流相比,前者是蝴蝶扇動翅膀掀起的微風,后者是巨鯨躍出水面引發的狂瀾。
國古語說,龍動靜都有風雨隨身,元素亂流強到可以改變區域性氣候,這通常都是龍王蘇醒的前兆!
所以伊莎貝爾才要緊急剝奪蘭斯洛特的指揮權,現在每一秒鐘都是珍貴的,面對這樣的目標,絕不能給他時間,讓他完全蘇醒。
“維多利亞,你只有一次機會!”伊莎貝爾提示,“所有人,飽和火力攻擊!”
直升機上所有的輕重武器齊射,單兵導彈和火箭彈帶著白色的煙跡或者火紅色的軌道射向楚子航,爆炸的火焰和煙塵頃刻間就籠罩了楚子航,不朽者們也無法在爆炸的沖擊波固守原地,嘶吼著步步后退。
但伊莎貝爾對于飽和火力攻擊這件事并不抱任何期待,之前在路明非身上的失敗記憶猶新,如今想起來當年進入卡塞爾學院的第一堂課,教授講的第一句話是何等的正確,“龍類,永遠無法被人類預測。”
能殺傷龍王的只有另一位龍王,就
像蘭斯洛特背后的七宗罪,恰恰是一位龍王鑄造了這套屠龍武器,同理,能擊殺楚子航的只有維多利亞放進彈倉的那顆子彈,它的彈頭里,藏著一位龍王的骨和血。
而這顆子彈,正在它長長的彈道上飛行著。
維多利亞是第一個開槍的,那顆子彈呼嘯著跟楚子航擦肩而過,射向一望無際的大海。她不是射偏了,而是瞄準了楚子航的后背。這支槍射出的子彈都帶尾翼,可以直射也可以走弧線,早在發射之前維多利亞已經計算好了軌道。
在瞄準頭盔的屏幕上,她能清楚地看到那顆子彈在茫茫大海上劃出的軌跡,甚至穿越了浪花上躍起的泡沫,就像一只離世飄零的孤雁,反而猛地一轉身,就變成了死神射出的箭,筆直地去向楚子航的后心。
龍王的鱗甲對它沒有任何防御力,命蘇茜的時候,它是在蘇茜的身體里炸開,毀掉了蘇茜的心臟,命龍王的時候,也會是同樣的結果!
子彈沒入煙塵和火焰,維多利亞低聲說,“命目標。”
飽和火力的攻擊還在繼續,伊莎貝爾如釋重負地閉上了眼睛。她剛剛下令殺死了一個什么?一個男孩,還是一位龍王?她的手上沾了血,這個說起來正義其實血腥的戰場上,走得深的人總會沾到血。
她回望了一眼蘭斯洛特,這個男人像是已經被抽走了靈魂,可他曾經是那么堅強的一個人,要把一切都扛在自己肩上。
天海之間忽然響起了馬蹄聲,伊莎貝爾驚訝地望出去,這茫茫的大海上,哪里來的馬?
可那馬蹄聲真的是太清晰了,緩慢、沉重,每走一步都在震動海洋和天空,讓人以為那匹馬是頂天立地的。所有人包括不朽者們都戰栗著望向不同的方向,某個東西就要來了,或者,他已經來了。
爆炸的煙塵被忽如其來的狂風吹散,楚子航已經消失了,原地站著一位戴著面具的騎士,他的馬居然有條強健的馬腿。
“奧丁!”伊莎貝爾輕聲說。
誰都能認出那是奧丁,北歐神話的眾神之主,深藍色的大氅、肩上的烏鴉徽記、足駿馬斯萊普尼斯,這個忽然出現的騎士具備奧丁的一切關鍵元素。
但他看起來不像是個威嚴的戰士,卻更像是位死神,他帶著濃烈的衰朽氣息,從鎧甲之下散落出來的繃帶,就像是破碎的裹尸布。
那是一位古老的王,是不是龍王伊莎貝爾不敢確定,但具備著不亞于龍王的威嚴,那匹足的駿馬是他的王座。他端坐在自己的王座之上,靜靜地仰望天空。
那顆帶著龍王骨血的彈頭就在他背后,高速地旋轉著,卻無法更進一步。奧丁背后涌現出金色光焰,火焰組成了透明的墻壁,擋住了子彈,它無法接觸奧丁,所以“無視防御”這個重要的屬性根本沒有發揮作用。
死神的箭雖然尖利,無奈目標是死神本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