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是小小的花園,凋謝的菊花只剩下黑色的枯枝,像是一叢叢舉起在雨的鬼爪。
忽然間,仿佛一陣風來,燭火搖晃了一下,重又亮了起來。路明非身邊多了個人,跟他一起吃著薯片。
“你這么出現感覺真像鬧鬼。”路明非說。
“鬧鬼也是對哥哥你忠心耿耿的機靈鬼。”路鳴澤賊賊地笑。
“我怎么沒死?不會是你手下留情放我一馬吧?”路明非問。
“最后那次交易沒完成,我確實救了你師姐,但沒能殺死奧丁。”路鳴澤嘆了口氣,“我們生意人最重要的就是講信用,事情沒辦成,怎么能問客戶收報酬呢?”
“他現在就在隔壁,你去殺了他不就完了?”
“可他不是奧丁,只是奧丁的替身。”小魔鬼聳聳肩,“你不是也猜到了么?”
“真正的奧丁是誰?”
“最尊貴的龍王之一,奧丁是他在人類神話的名字。龍王可以有很多名字很多種形態,我想你也猜到了。”
“那你是什么?另一個龍王么?如果龍是世界上一切神秘力量的來源,那么能夠殺死龍王的,只能是另一個龍王吧?”
“你其實是想問你自己是不是龍王吧?”
路明非沉默了片刻,微微點頭。
“信我啦哥,你不是。”小魔鬼拍拍路
明非的肩膀。
“你說真的?”路明非本想裝淡定,可那股驚喜實在壓抑不住。
“騙你是小狗子!”小魔鬼笑,鼻頭皺了起來,像個可愛的孩子。
“但你也不是人類,你是個怪物,很怪很怪的怪物。”小魔鬼又說。
路明非愣了一下,笑笑。這根本就是一句廢話,他是怪物這件事根本就是明擺著的嘛。
小魔鬼忽然往門那邊看了看,“本來看你那么寂寞,想陪你長聊來著。喜歡的女孩子就住在隔壁,卻跟一個男人一起睡,沒你什么事兒,真叫人同情啊!”
“滾!”路明非被人說了心事,有點下不來臺。
“是得滾了,有人來了。”小魔鬼說,“滾之前提醒你一件事,別相信那個烏鴉。”
燭火又是一晃,桌上還殘留著薯片的殘渣,小魔鬼卻不見了。
敲門聲想起,路明非捏了捏藏在和服袖的短弧刀,過去開門。烏鴉站在門外,這家伙看起來是去洗了個澡換了身衣服,臉上的傷口也都用膠布貼好了,拿小竹簽掏著耳朵,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子慵懶。
“你沒走?”路明非問。
烏鴉送他到屋里就離開了,路明非一直以為他是離開了神社回東京了。
“沒,山后面有個溫泉,過去泡了會兒,我也難得來這放松放松。”烏鴉說,“來看看你有沒有睡著。”
“還沒,大概是之前太緊張了,放松下來反而睡不著了。”路明非說。
“睡不著的話不如出去玩玩,”烏鴉說,“東京你也算是舊地重游,還有幾個老朋友,不去看看么?”
***
***
夜幕下的歌舞伎町五光十色,雨幕讓霓虹燈看起來格外的流光溢彩。果然是故地重游,走在這條街上感覺哪兒哪兒都熟悉,尤其是街央的青銅雕塑。
路明非和夜叉都穿著浴衣,戴著墨鏡――歌舞伎町里出沒的黑道太多,夜叉這種道上名人是絕對不能露臉的,當然路明非也不能――都咬著章魚小丸子,仰望這尊雕塑。
“之前回我以前的高,他們也弄了個我的雕塑放在學校門口。”路明非感慨,“但沒有這個那么……暴露。”
那是一尊撒尿小孩的雕塑,仿布魯塞爾的那一尊,只不過那張臉怎么看怎么像是路明非的兒子。
“你還真一眼認出了自己啊。沒錯,這就是在歌舞伎町締造過傳說的男人,高天原的頭牌紅少爺,小櫻花。雕塑家把你作為兒童來表現。如今這是歌舞伎町的一景,據說撫摸他的某處會招來桃花運。”
“不用說得更詳細了!”路明非趕緊打斷。
“不要想得那么下流,”烏鴉說,“是說屁股,傳說小櫻花有著完美的翹臀。”
“是店長捐資修建的吧?”路明非嘆氣,“用腳趾頭想也知道。”
“沒錯,如今高天原是歌舞伎町上最熱門的夜店,座頭鯨先生今年連任了女性關懷促進會的理事長,坊間傳聞他還想競選議員。”
“真不錯,店長一直想當頭面人物來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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