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的洪流吞沒了所有感知,仿佛將時間與空間都熔鑄成了一體。在那無邊無際的純白之中,最初是徹底的失重與混沌,仿佛宇宙初開的第一秒。然而,這混沌并未持續太久――一種超越語的理解,如同破曉的天光,驟然照亮了柳珞秋的靈臺。
預想中的撕裂與虛無沒有到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完整。
他感覺到自己的意識非但沒有消散,反而在一種更崇高的秩序中舒展開來。他與江沐月,他們的頻率、記憶乃至靈魂的印記,都在這白色的終律里找到了共同的節拍,如同分散已久的溪流終于匯入同一片心湖。
于是,在那創世般的光的核心――
白色的光流如同創世的洪流,從兩人交握的指尖奔涌而出,不再是對抗,而是包容。
柳珞秋感到自己與江沐月的意識在終律矩陣中徹底交融,不分彼此。
他看見自己的藍金修復頻在意識空間里顯形那是一條無窮延展的“經線”,冷冽而堅韌,像以向量和方程構成的光之經絡;她的青色引導頻則化成無數靈動的“緯線”,在經線之間穿梭,柔軟卻精確,每一次彎折都符合某種古文明遺留的引力曲率公式。
而那些被強行納入體系、代表著他所有痛苦與掙扎的紅紫噪點,此刻則懸浮在經緯織就的光幕之外,像一群躁動的流星碎屑,閃爍不安。
“它們不是錯誤的數據。”江沐月的聲音在他腦海深處響起,清而穩,“只是被放錯了位置。”柳珞秋在意識中“抬頭”,看見她的身影與他一樣由光構成。青色的光絲從她指尖伸出,輕觸那些紅紫噪點。
“沐月,再靠近一點,你會被反噬。”
“你不是一直在修復別人嗎?”她笑意淡淡,眼神卻認真,“這一次,讓我來修復你。”紅紫噪點在她觸碰之處瘋狂扭曲,猙獰的尖嘯化作無數頻段的噪聲,在終律的主頻帶上來回沖撞。柳珞秋本能想要隔開,卻被她用一縷柔軟的青色頻線攔住。
“別急著否定自己的傷口。”她輕聲說,“古文明叫它們‘互律誤差’,但誤差本身,也是公式的一部分。我們要做的,不是刪掉,而是把它們……帶回譜線里。”青色引導頻像織布的手,將紅紫噪點一絲絲牽出瘋狂的自旋,將其相位、幅值重新標定。那一瞬間,柳珞秋感到自己的所有疼痛、憤怒與屈辱那些被實驗、被利用、被定義為“異常體”的漫長歲月被一場冷靜而溫柔的“重標定”重新命名。
紅紫噪點不再咆哮,它們被剝離了瘋狂的意志,只剩下最純粹的能量底色,如同墨滴融入清水,化作終律光柱中一絲絲增強其包容性與穿透力的“暗紋”。
這道融合了所有色彩、最終呈現出純粹白色的光柱,不再是攻擊的矛,而是撫慰的手。它輕柔地覆蓋在懸穹城上空那巨大的黑暗空洞之上。
“終律共鳴升空時,天空像被光的縫針一針針縫回去。”沒有爆炸,沒有湮滅。白色的光流所及之處,狂暴的紅紫裂痕如同被溫柔安撫的野獸,尖嘯平息,躁動止歇。扭曲的空間結構被無形的力量輕柔地梳理、撫平,如同熨斗燙過褶皺的布帛。那吞噬一切的黑暗空洞,邊緣開始泛起穩定的白光,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內收攏、彌合。被吸入空洞的建筑碎屑與塵埃,如同時間倒流般,被輕柔地“吐”了出來,緩緩回歸原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