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梯門合上時,江沐月靠在轎廂壁上閉目調息,蒼白的臉色在冷光下愈發明顯。柳珞秋攥著掌心未散的藍金余溫,目光落在她微微顫抖的指尖――那是能量透支的痕跡。
抵達指揮層時,技術組正圍著屏幕驚呼,李青權手中的報告已被紅筆圈出“非授權訪問”的字樣。陸延舟抬眼,視線掠過并肩走來的兩人,沉聲道:“先做體征檢測,日志異常的事,稍后再說。”臨時指揮中心內,空氣凝重得如同沉入鐵灰色的深海。巨型全息屏幕上,代表城市各區域能量穩定度的光斑大多仍在危險的猩紅區間掙扎,唯有c7區因柳珞秋和江沐月的干預,勉強維持著象征警戒的暗黃色。空氣中彌漫著能量凈化劑的刺鼻甜膩與人體汗液混合的酸澀,像某種不祥的預兆。
陸延舟立于指揮臺前,聽取各小組匯報,眉宇間鎖著化不開的陰郁。李青權大步走近,步履生風,手中一份剛打印出的報告被捏得邊緣發皺。
“陸顧問,”他的聲音不高,卻如冰錐鑿地,引得周圍技術人員側目,“清理厄域突破的數據庫緩沖區時,我們恢復了部分被刪除的訪問日志。”他頓了頓,目光如鷹隼般掃過剛剛完成基礎檢測、正走向休息區的江沐月。“有數次非授權訪問,時間戳精確匹配江沐月博士的個人權限密鑰。訪問目標涉及‘裂隙能早期生物適配研究’,以及……一份標記為‘青鑰計劃’的加密檔案。”他上前一步,將報告重重按在控制臺上,指節因用力而泛白。“更關鍵的是,昨夜厄域入侵的初始漏洞,其繞過防火墻的手法,與三年前‘第七區靜默事件’的數據庫breaches,相似性高達79%。而當年,‘青鑰計劃’的主負責人,正是江沐月博士的父親,江臨淵。事件后,江臨淵失蹤,所有相關研究被封存。”話音落下,指揮中心內落針可聞。所有目光――懷疑、震驚、審視――瞬間聚焦在江沐月單薄的背影上。她停下腳步,背對眾人,肩線有瞬間不易察覺的僵硬,像驟然繃緊的弦。
柳珞秋幾乎是本能地側移一步,擋在了江沐月與李青權之間那道無形的鋒線上。“李隊長,這些數據意味著什么?”“意味著我們需要一個清晰且立刻的解釋。”陸延舟轉過身,語氣依舊維持著表面的平穩,但眼底已筑起審視的高墻,“江博士,關于你的權限異常,你與‘青鑰計劃’,以及與三年前那場將柳知魚博士也卷入的災難之間的具體關聯。”江沐月緩緩轉身,臉上血色盡褪,唇抿成一道蒼白的直線。那雙慣常冷靜如冰封湖面的眼眸,此刻暗流洶涌,翻騰著難以喻的痛苦與掙扎。她沒有看陸延舟或李青權,目光越過柳珞秋的肩頭,落在他身后虛空某處,那眼神復雜得讓柳珞秋心臟驟然緊縮。
“我……無話可說。”她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耗盡力氣的疲憊,“至少,不是在這里,不是現在。”李青權冷哼一聲,右手已按上腰側的能量約束器,幽藍的光芒在指縫間隱約流動:“那就請你移步審查室,配合內部調查――”“等等!”柳珞秋厲聲打斷。電光石火間,無數碎片在他腦海中碰撞拼接――她指尖稍縱即逝的藍金噪紋,解讀古文獻時無意識敲擊桌面的、帶著某種蜀地古老歌謠韻腳的節奏,共鳴實驗失控時她眼中閃過的絕非單純的恐慌,昨夜她不惜自身消耗穩定他頻率時的決絕背影,還有父親筆記里那些模糊的囈語:“鑰匙”、“引導者”、“歸墟之引”……一股沖動混合著某種更深層的直覺,驅使他做出了令所有人瞠目的舉動。他猛地抓住江沐月冰涼的手腕,在她驚詫的注視中,拉著她如離弦之箭般沖向最近的緊急疏散通道!
“柳珞秋!站住!”陸延舟的厲喝被厚重的防火門隔絕、扭曲。
李青權反應極快,帶人疾追。柳珞秋體內殘存的藍金能量在危機刺激下轟然爆發,形成一股無形的推力,竟將沉重的金屬門猛地閉合、扭曲變形,死死卡住門框,暫時阻擋了追兵。
黑暗中,只有應急燈投下慘綠的光暈。他緊握著江沐月的手,在迷宮般的通道中狂奔,依靠體內那微弱卻精準的共鳴感知,規避著巡邏安保散發的能量信號。急促的腳步聲和喘息聲在密閉空間里回蕩。最終,他們從一處銹蝕的通風柵欄鉆出,抵達基地邊緣一座堆放淘汰設備的露天平臺。
這里仿佛是科技墳場,堆滿銹蝕的金屬箱和碎裂的太陽能板,凜冽的寒風吹過,發出嗚咽般的聲響。遠處,被裂隙撕裂的城市輪廓在夜色中silent哭泣,霓虹的殘光像彌留之際的眼眸。
江沐月掙脫開他的手,踉蹌退后兩步,脊背抵住一個冰冷的金屬箱,胸口劇烈起伏。廢棄設備散發出的、類似老式變壓器油的淡淡氣味,混雜著風中一絲若有若無的……**花椒的辛麻**,詭異地刺激著鼻腔。
“你知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她看著他,眼中是深不見底的疲憊和一種近乎殘忍的清醒,“包庇一個重大嫌疑犯,你的前途、你的信念,都可能因此粉碎。”“那我父親呢?”柳珞秋步步逼近,目光灼灼,試圖穿透她筑起的心防,“他追尋的真相是什么?‘青鑰計劃’到底是什么?三年前,第七區到底發生了什么?還有你……”他的視線落在她下意識護住的右手手腕上,語氣不容回避,“你體內那股與我共鳴的青色的頻率,它究竟是什么?”江沐月偏過頭,避開他的視線,沉默如同凍結的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