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洛秋輕笑一聲,彈開對方的劍鋒,隨著清脆的“錚嗡”聲,斷劍斜插入土中,不見斷尾。
莽漢感到手腕像被電擊,脖子上一陣涼意。還沒回過神來,柳洛秋的劍鋒已貼在他的頸脈上。莽漢如同泥塑般呆立,不敢動彈。
書生模樣的人這時臉色變得溫和,下馬抱拳道:“這位英雄誤會了,轎中之人是我們奉命前來接去與女兒團聚的。這個大漢是我在早年結識的綠林好漢,他對這里的路很熟。不信你可以問問馬上這位大娘。”說完,他扶大娘下馬。
大漢面露慚色,低頭站在一旁,不再語。
柳洛秋輕輕揮手,解開大娘被封之穴道,溫詢問:“這位大娘,適才他們所,可否句句屬實?”
“倒也不是假話,但是……”大娘的話還沒說完,轎中的一位老嫗顫顫悠悠地下來,接過話茬說:“你們回去告訴小蓉她娘,我寧愿死也不愿意去的。她早已不是我們胡家的兒媳婦了。小蓉以后也不可以再用我們胡家的姓氏,免得玷污了我們胡家的名聲。她母女與我們胡家再也沒有任何關系。”那書生模樣的人聽后,立刻接口道:“她也是為了讓小蓉能夠活下去,才選擇了茍且偷生。不過,這是你們的家事,我也不好多嘴。”然后他對大娘說:“老夫人既然執意如此,我們也沒有辦法。我會回去復命,那五百兩紋銀就托你家代老夫人保管吧,告辭了。”說完,他搖頭嘆息,一行六人隨即離去。
大娘向柳洛秋行了一禮,說:“多謝公子相救,這位老人家是我的鄰居,她家遭遇變故后,我就收留了她。這件事說來話長。”大娘活動了一下手臂,被點的穴道已經通了,她吁了口氣,繼續說:“公子如果有事就先請吧,這里離我家也不遠。我會慢慢扶老人家回去的。”柳洛秋點頭答應:“好的,兩位老人家路上小心。我先告辭了。”
快到鎮外時,柳洛秋向西望去,只見一片蒼翠的竹林。他又走了幾步,一陣悠揚的笛聲傳入耳中,他心想:“奇怪,這笛聲怎么這么耳熟?嗯,這笛聲和這幾年偶爾聽到的音律有些相似。去看看怎么回事,姑媽家也不遠了,稍微等一下再去也無妨。”
于是,他轉向西邊,循著笛聲走去。笛聲越來越響,當他來到一片開闊地時,只見幾株細竹點綴在一條小溪旁,一位女子坐在一塊青石上,手持碧玉笛子,正對著水面吹奏。
柳洛秋抱拳施禮,溫文爾雅地問道:“無意驚擾姑娘之雅興,敢問此曲何名?”
那姑娘矍然一驚,心道:“此地僻靜,怎會有生人至此。”卻不作答。她起身掩住嘴輕笑,自柳洛秋身側而過。柳洛秋隨著姑娘的身影微微扭頭,赧然一瞥,一時癡怔在那里。他從來不以為世間會真的有如夢中之仙子一樣的女子;不,比夢中那仙子更加的清晰柔和;絕代姿容也不足以形容。此女子鼻梁微挺,大小適中,面容身材整體給人清雅絕倫之感,有如一塊明凈溫玉。女子有點羞澀的對他輕輕一笑,露出兩排白玉般梨花牙齒,瓜子臉雙眼皮,抬眼間一雙眸子清揚流盼。腰間別著一枚晶瑩碧玉笛。
“晚間,可,可有幸在此再次聽聞姑…姑娘笛?”柳洛秋這個笛子竟是沒完整的說出口。頓時臉色通紅,這種莫名不自主的生澀害羞令他好生懊惱。
那姑娘回望他一眼,咯咯一笑,香風掠過,人早已遠去。柳洛秋一時怔在那里,神思恍惚。依然沉醉于當地,那眼眸如秋水青嵐,笑聲如風中銀鈴,在風中回環若定,在他心間不經意的慢慢裝點著。
過了許久,神思略定,他慢慢地往姑媽家走去。到了姑媽家,一進門姑媽便問:“秋兒許是有半年沒來了吧,你娘身子骨可好?”柳洛秋回說:“多謝姑媽惦念,我娘安康。”姑媽又說:“你姑夫跟你表弟在鎮上打理布料店,隔兩三日才回來一次。”說完自去安排酒菜。柳洛秋用完酒菜,訴說一些他娘親所帶之話,以及一些山果核桃。姑媽長長地嘆了一口氣,說:“當年你爹不聽我的話,非要呆在大都,畢竟那里不是咱們漢人的天下。他在大都也沒有什么親戚朋友,我真擔心他會遇到什么麻煩。而且,大都離這里那么遠,我們也很難照應他。”
柳洛秋趕緊接過姑媽的話,說道:“姑媽,那些事就別提了,都過去了。”
姑媽點點頭,說道:“嗯,往后我們好好過日子。你娘年紀大了,你要多照顧她。”
看看窗外,天色已晚。柳洛秋對姑媽說:“侄兒記住了,表弟也不在家,我想出去走走。”姑媽笑著說:“去吧,別太晚回來。”
月光灑在竹林里,竹葉沙沙作響。柳洛秋來到白天經過的竹林,心里緊張得砰砰直跳。他常常想起小時候和小梅玩過家家的情景,心中便涌起一股莫名的激動。這幾年他對男女之事略懂一二,這是他第一次和姑娘約會,而且是如此美麗的女子。這種陶醉的感覺讓他前所未有。他來回走了好一會兒,卻始終不見姑娘的身影,心里想:“她不會不來了吧?但她臨走時的神情,似乎是答應了。算了,就算她不來,就當在這里吹風賞月吧。”他走到一塊大石頭前,只見幾株細竹的前端開著幾朵不知名的花。一陣微風吹過,花兒輕輕搖曳,散發出陣陣清香。他隨口吟誦道:“煙花易冷皓月清,看朱成碧橫笛偶。佳期如夢亂紅飛,綠莎幽徑望斷腸。”忽然,他聽到一陣輕微的腳步聲,正踩在落葉上,聲音越來越近:“江湖路遠驀回首,青山遠黛鎖心跡。紅塵渺醉竹影疏,誰人笑語問花香。”他定睛一看,不是那姑娘是誰?心中一陣竊喜。月色中,姑娘的身影漸漸清晰,她穿著一襲白色長裙,宛如仙子下凡。姑娘嫣然一笑,說道:“你的興致真好。等很久了吧?”柳洛秋連忙說:“我也是剛到,沒關系的。”姑娘又問:“公子貴姓?你看起來不像是本地人。”他回答姑娘:“我姓柳,名洛秋,家離這里有二百里多,是來看望姑媽的。”說著,他輕輕地握住了姑娘的纖纖玉手,只覺得柔軟如綿。姑娘的手微微一顫,臉上泛起一絲紅暈。姑娘輕輕掙脫,低下頭說:“今晚鄰居阿玲找我有事,所以出來晚了,我,我該回去了。”說完,她輕笑一聲,轉身就走。柳洛秋尷尬地站在那里。竹林里只剩下他一個人,月光透過竹葉的縫隙灑在他身上,他的心中充滿了失落和期待。恍惚間,他覺得姑娘就像多年前,他在山間遇到的一只迷路的候鳥。他來不及多想,急忙喊道:“明晚我還在這里等你。”心中暗自發誓:“明晚一定要牽一次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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