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距離月球0.5光年之外。
這里是絕對的黑暗森林。
連時間在這里似乎都失去了意義。
但在這一片死寂的虛空中,有一個看不見的“幽靈”,正在以超越人類認知的速度,悄無聲息地滑行。
它只有一個籃球大小。
通體光滑如鏡,絕對零度的表面反射不出任何光線。
因為它本身就拒絕與這個宇宙發生任何交互。
當然,除了觀察。
這就是陸友派出的水滴。
它的目標,就在前方不遠處。
那是一支龐大到令人窒息的艦隊。
與其說是艦隊,不如說是無數個巨大的鐵棺材,正如同一群在荒漠中遷徙的螞蟻,拖著沉重的身軀,在虛空中緩慢爬行。
之所以說它們慢。
是因為在陸友眼里,這種只能依靠常規推進的飛船,確實跟老牛拉破車沒什么區別。
但在藍星人眼里,這就是死神。
……
“神舟”號偵查艦。
這并不是這艘飛船真正的名字,因為這種文字翻譯過來實在是太拗口了。
暫且就叫它“偵查一號”吧。
飛船內部。
并沒有什么充滿科幻感的設備,也沒有什么復雜的儀表盤。
整個駕駛艙,就像是一個充滿液體的蛋殼。
液體是淡綠色的,那是維生液。
而在這些液體中,漂浮著幾個……怎么形容呢?
如果非要形容的話。
它們看起來就像是一團沒有骨頭,但又有些許人形輪廓的果凍。
這就是這個流浪文明的真面目。
它們沒有發聲器官,不需要說話。
所有的交流,都是通過特殊的生物電波,直接在彼此的思維中產生共鳴。
這就意味著。
在它們的社會里沒有謊。
你想什么,別人就知道什么。
這聽起來很美好,沒有爾虞我詐,沒有勾心斗角。
但實際上這很殘酷。
因為當所有的陰暗面都暴露在陽光下的時候,這個社會為了生存,就必須剔除掉那些擁有“無用情緒”的個體。
只留下……
絕對的理性和冷血。
編號1379號偵查員,就是其中的一員。
它正漂浮在駕駛艙的左側,雖然它沒有眼睛,但它的感官系統卻連接著飛船外部數以萬計的傳感器。
周圍的一切波動。
哪怕是一個氫原子的震動。
都會在它的腦海里形成一幅畫面。
枯燥。
乏味。
這就是它幾百年來唯一的工作。
盯著這片該死的、永遠都是黑乎乎的虛空,防止有什么隕石或者該死的宇宙射線把這艘脆弱的飛船給揚了。
“報告。”
一道思維波,毫無征兆地在駕駛艙內所有人的腦海里炸響。
是1379號。
“怎么了?”
回應它的,是這艘飛船的指揮官,一個稍微大一圈的“果凍”。
“就在剛才。”
1379號的思維波里,帶著點從未有過的恐懼,“雖然只有一瞬間……但我感覺,有什么東西,在看著我們。”
“看著我們?”
指揮官愣了一下。
在這個距離。
除了它們自己人,還能有誰?
難道是宇宙里的其他文明?
別開玩笑了。
它們在宇宙里流浪了幾百年,除了遇到過幾次該死的超新星爆炸,連個活的細菌都沒見過。
“你確定嗎?”
“不確定。”
1379號實話實說,它無法撒謊,“那種感覺……就像是一雙眼睛,貼在我的背后。很冷。”
“而且那種窺視感,并不是來自于某個具體的方向,而是……無處不在。”
指揮官沉默了。
它知道1379號不會撒謊。
因為它們的種族特性決定了根本沒法撒謊。
但它更愿意相信,這是1379號因為長期在深空環境下工作,產生的神經錯亂。
畢竟這種事以前也不是沒發生過。
上一次有個偵查員非說自己聽到了宇宙在唱歌,結果被查出來是維生液過期了,導致腦電波紊亂。
“繼續監測。”
指揮官下達了命令,語氣很平靜,“別疑神疑鬼的。再檢查一下你的維生液濃度。”
“可是……”
1379號還想說什么。
“沒有可是。”
指揮官打斷了它,“你知道我們這次的目標是什么。”
“那個坐標。”
“那顆藍色的星球。”
提到那顆星球。
指揮官的思維波里,罕見地出現了一絲波動。
那是貪婪,同時也是希望。
“根據幾百年前發回來的探測數據,那顆星球上雖然有一些原始的碳基生物,但他們的科技水平……呵。”
“對于我們來說。”
“那就是一群蟲子。”
指揮官頓了頓,似乎是在給全體船員打氣,“蟲子,是不可能威脅到我們的。”
“更不可能……”
“在光年之外,監視我們。”
“那是不可能的技術。”
“只有神才能做到。”
“而這個宇宙……”
“沒有神。”
1379號沉默了。
它沒有再反駁。
因為指揮官說得有道理。
以那個藍色星球的科技水平,就算再給他們一千年,也不可能制造出那種能讓它產生“被窺視感”的隱形探測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