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巨靈神這副魂不附體的模樣，哮天犬那張狗臉之上，已經樂開了花。
它偷偷抬起眼皮，用余光飛快地瞄了一眼那道端坐于上首，仿佛亙古不變的偉岸身影。
“大老爺”并未開口，也沒有任何阻止。
這就等同于默許。
哮天犬的精神瞬間暴漲百倍，膽氣直沖云霄。
它清了清嗓子，狗爪子在光潔如鏡的殿堂地面上輕輕一踏，發出一聲清脆的回響。
“哼！”
“本皇記得，南天門一戰開始，你這廝，從背后偷襲過哪吒吧？”
這句話，如同一根無形之針，刺入了巨靈神心中最脆弱的那一根神經。
嗡——！
巨靈神的神魂劇烈顫動了起來，往事的一幕幕，在他眼前瘋狂閃現。
在南天門，他主動請命出戰，卻被哪吒甩到了遠處。
因為憤怒，他確實在哪吒背后出手了。
就是那一刻，哪吒回頭了。
那雙眸子，沒有驚愕，沒有憤怒，甚至沒有絲毫的意外。
有的，只是冰與不屑。
那眼神深深地烙印在了他的記憶深處，當時只覺得是冒犯，是挑釁。
現在回想起來，那哪里是挑釁！
那冰冷的眼神，分明是一道死亡的預告，是一柄早已出鞘，懸在他頭頂，隨時都會落下的索命之劍！
完了！
這一下，是徹徹底底地完了！
巨靈神龐大的神軀猛地顫動了起來。
那被他強行壓制下去的傷勢。
那被一連串恐怖真相徹底顛覆認知的神魂沖擊。
那必將到來的清算所產生的無盡恐懼與絕望。
所有的一切，在這一刻被那根毒針徹底引出，在他的神體之內轟然爆發！
“噗——！”
一口完全不同于凡血的液體，猛地從他口中噴涌而出，在空中爆散開來，灑落一地。
巨靈神只覺得眼前一黑，整個世界都在瘋狂地天旋地轉。
那道模糊而偉岸，端坐于萬古之上的身影，在他急劇收縮的視野中迅速遠去，變得渺遠而不真實。
哮天犬著實吃了一驚。
這家伙的道心，不會是被自己這幾句話給說碎了吧？
不行！
這要是稀里糊涂死在大老爺的道場里，污了大老爺的清凈地，自己豈不是吃不了兜著走？
到時候別說賞賜了，不被一巴掌拍死都算運氣好！
一念及此，它哪里還敢繼續看戲。
“夯貨！還不跪求大老爺開恩？只要大老爺一點頭，你這條小命就算保下了！”
哮天犬連連叫嚷著，聲音里滿是催促之意。
巨靈神即將徹底沉淪的腦海中，仿佛有一道閃電劃過，讓他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
求這位“大老爺”？
是啊！
這位深不可測的存在，能一點撥，讓太乙金仙巔峰的哪吒，一步登天，晉升為大羅金仙！
這位神秘莫測的存在，能讓桀驁不馴，連玉帝都敢頂撞的三壇海會大神哪吒，心甘情愿地拜其為師！
這位通天徹地的存在，甚至可以身處這不知名的道場，一念之間便洞悉天庭之上發生的驚天劇變！
那么，對方的一句話，自然也能定自己的生死！
哪吒再強，再受玉帝器重，在這位“大老爺”面前，也不過是一個畢恭畢敬的徒兒！
……
這一刻，靜靜看著眼前這戲劇性一幕的周玄，嘴角忍不住露出了一抹笑意。
這狗子，簡直就是神助攻啊。
自己還在思索，該如何設計一個順理成章的劇本，將這頭腦簡單的巨靈神徹底忽悠瘸，從而獲得系統的豐厚獎勵呢。
沒想到，哮天犬已經將所有的氣氛烘托，所有的前因后果，所有的恐懼鋪墊，都替他完美地完成了。
甚至連最后遞梯子的活兒都干了。
完美。
“噗通！”
突然，一聲悶響打斷了周玄的思緒。
這一刻，巨靈神也已經徹底反應了過來。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的驕傲與尊嚴。
他無比恭敬地朝著周玄的方向，跪拜了下來。
那巨大的頭顱，重重地磕在了地面上。
“小神巨靈，跪求前輩開恩相救！”
他的聲音嘶啞，帶著哭腔，充滿了無盡的悔恨與恐懼。
“小神……小神當初對三壇海會大神出手，實乃奉命行事，絕無半點殺意啊……還請前輩明鑒！”
他已經沒有退路了。
作為天庭之人，他很清楚，以哪吒的性子，一旦自己踏出這一處神秘道場，恐怕下一瞬，就會被那已經晉升大羅金仙的哪吒所感知。
到時候，對方根本不需要親自出手。
只需要以他“私自下界，玩忽職守”為由頭，上報玉帝，便可以名正順地將他打入天牢，甚至直接押赴斬仙臺。
在李天王已經倒臺的今天，天庭之上，估計再無一人能為他說話。
他連一絲一毫反抗的機會都沒有。
“何須如此？”
“莫要聽著小家伙胡亂語！”
“貧道那徒兒，亦非弒殺之人！”
周玄淡淡開口，朝著巨靈神安撫了起來。
聽到這話，巨靈神那磕在地上的巨大頭顱，猛地一滯。
他本就混亂的腦海中，仿佛被投入了一塊巨石，掀起了滔天巨浪。
不是……弒殺之人？
這位前輩，是在同自己說笑嗎？
那三壇海會大神哪吒，不久之前才在天庭之上，當著玉帝與諸天仙神的面，一槍就將其父親，也是他的昔日的頂頭上司，神體徹底斬滅！
那可是天庭兵馬大元帥！
如此行徑，還不叫“弒殺”？
巨靈神的心臟狂跳，一種比剛才的恐懼更加荒誕的情緒涌了上來。
他很想開口反駁，卻又不敢。
最關鍵的是，他與李天王不同。
李天王乃是真靈入了封神榜，神體被毀，尚有重塑的機會。
可他巨靈神，真靈并未寄托于封神榜之上！
一旦神體被斬，真靈俱滅，那就是真正的萬劫不復，連輪回的機會都沒有！
這位前輩，真的明白這其中的區別嗎？
就在巨靈神惶恐與不解交織之際，周玄的聲音再度響起。
“好了！”
“莫要擔憂了！”
“先解決一下你這傷勢吧！”
話音未落，周玄輕輕一抬手。
下一瞬，一道蘊含著無盡生機的靈泉之水憑空而生，化作一道水龍，朝著巨靈神龐大的身軀籠罩而去。
水龍觸碰到巨靈神傷痕累累的身體，沒有絲毫沖擊力，反而化作最溫潤的能量，悄無聲息地滲入他的四肢百骸。
巨靈神的身形劇烈一顫！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一股純凈到極致的仙靈之氣，涌入了他干涸枯竭的經脈與神體之中。
神體的劇痛，在這股能量的沖刷下，驟然一輕！
他甚至來不及道一聲謝，求生的本能讓他立刻抓住這次機會，顧不得多想，當即盤膝而坐，瘋狂地吸收這股仙靈之氣，修復著自己瀕臨崩潰的傷體。
與此同時。
周玄的面前，虛空微微一蕩。
一點星輝，自他指尖憑空凝聚而出。
那光芒初時微弱，卻在剎那間綻放出比日月星辰更加璀璨的光華，其中蘊含的生命氣息無比驚人。
這正是萬分之一滴的三光神水。
以巨靈神的傷勢，還遠不配讓周玄動用一整滴這等療傷圣藥。
這一幕落在旁邊的哮天犬眼中，令它忍不住身形一顫。
“大老爺，這……這是傳說中的三光神水嗎？”
它的聲音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撼與狂熱的崇拜。
它曾經聽自己的主人楊戩偶然提及過，三光神水乃是天地間一等一的療傷圣藥。
一滴便可活死人，肉白骨，對大羅金仙都有奇效！
“大老爺果然仁慈！”
“這大塊頭，走了什么狗屎運，竟然有此等天大的機緣……”
哮天犬幾乎是扯著嗓子叫嚷起來，它要將自己的震驚與諂媚，毫無保留地展現給這位深不可測的“大老爺”。
在它看來，這位“大老爺”能拿出三光神水，簡直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這反而更加印證了，對方那無法揣度的恐怖身份與底蘊！
“三光神水罷了，又不是什么稀奇之物！”
周玄淡淡地回應了一聲。
那語氣，平靜得仿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沒有絲毫波瀾。
轟！
這一句話，比之前任何語，任何行為，都更具沖擊力。
“什么？”
正在瘋狂吸收靈泉之氣的巨靈神，身形再一次僵住了。
他的神念，從修復傷勢的專注中被硬生生拽了出來，整個神魂都在嗡嗡作響。
三光神水罷了？
不是什么……稀奇之物？
作為昔日李靖麾下的先鋒大將，為天庭征戰四方，他的見識遠非尋常天兵可比。
他當然聽說過三光神水的威名！
那是觀音菩薩玉凈瓶中才有的無上神物，是無數仙神征戰負傷后，夢寐以求卻求之不得的救命至寶！
玉帝賞賜療傷仙丹，已是天恩浩蕩。
而這三光神水，根本不是賞賜所能得到的！
可眼前這位存在，不僅能輕而易舉地拿出來，甚至……甚至語之間，完全沒有將其視為什么珍貴的東西！
最關鍵的是，自己與這位存在不過是初見！
甚至，自己還是對方徒弟的仇家！
對方竟然就這么毫不吝惜地拿出來了？
他完全不在意自己和哪吒之間的恩怨嗎？
這位前輩的胸襟氣度，這位前輩的底蘊根基，已經徹徹底底地超出了他想象的極限！
看著巨靈神那呆滯如石雕的表情，周玄嘴角再次浮現出了一抹微不可察的笑意。
“既為藥，便當療傷！”
“無需在意其是否珍貴！”
說著，他再次揮手。
那萬分之一滴的三光神水，便化作一道流光，悄然融入了包裹著巨靈神的先天靈泉之中。
當然，話是這么說。
周玄對三光神水，依舊極為看重。
若非有玄元控水旗這件極品先天靈寶可以源源不斷地補充，哪怕僅僅是這萬分之一滴，他也絕不會如此輕易地拿出來給巨靈神使用。
“小神，拜謝……”
巨靈神的心神再一次被劇烈撼動，那股發自靈魂深處的感激與敬畏，讓他下意識地就要中斷恢復傷勢，朝著周玄的方向重重跪拜下去。
然而，就在他身體晃動的一瞬間。
轟隆！
一股無法用語形容的驚人藥力，已經順著先天靈泉，朝著他的體內瘋狂倒灌席卷而來！
只是萬分之一滴，可對于他這級別的神體而，已是綽綽有余，甚至可以說是奢侈到了極點。
剎那間，巨靈神感覺到自己的每一寸骨骼，每一絲血肉，乃至每一縷神力，都在以一種匪夷所思的速度急速恢復、重塑、升華！
這令巨靈神身形猛地一震，下意識地便陷入了一種無比舒暢，玄之又玄的感悟之中。
自己的修為瓶頸也因為這無上神藥的藥力沖擊，正在被一點一點地消融，攀升。
周玄看到這一幕，極為滿意的點了點頭。
巨靈神周身，先天靈泉已經化作一個巨大的旋渦，瘋狂倒灌。
那一點三光神水的神性藥力，如同一輪微縮的太陽，在其神體之內綻放出無窮無盡的生機。
巨靈神的氣息正在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攀升，傷勢盡復的同時，竟隱隱有要突破瓶頸的征兆。
這效果，比預想中還要好。
周玄的視線，從巨靈神身上緩緩移開。
他不再理會這沉浸在無上造化中的神將，目光落在了不遠處，一道眼巴巴的身影上。
哮天犬正蹲坐在地，狗臉上寫滿了毫不掩飾的羨慕。
它的舌頭伸得老長，哈喇子幾乎要滴落下來，一雙狗眼死死盯著那融入了三光神水的先天靈泉，仿佛恨不得自己也跳進去泡個澡。
這個傻大個，不過是挨了頓打，就能得到如此驚天的賞賜。
它也想要……
哮天犬心中正泛著酸水，冷不丁地，便感覺大老爺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它渾身狗毛一炸，瞬間收起了所有小心思，狗頭一低，擺出了一副無比乖巧溫順的模樣。
“這家伙需要恢復一番，你當可回去跟楊戩復命了。”
“就說這等事情，貧道會給哪吒傳訊的……”
周玄朝著哮天犬輕聲叮囑了起來。
“謹遵大老爺法旨！”
哮天犬急忙點頭，尾巴用力的晃了晃。
雖然心中極度不舍那個即將到手的“人寵”，但大老爺發了話，它哪里敢有半個不字。
看來，只能再重新物色一個了。
哮天犬心中一陣失落，正準備夾著尾巴告辭。
周玄自然將這狗子的一舉一動都看在眼里，對方的心思他一清二楚。
給自己帶來了一個新的綁定目標，這算是一樁功勞。
自己行事，向來賞罰分明，不能讓這功臣吃虧。
“對了。”
“貧道見你這狗兒來回奔波，頗是耗時。”
“倒是想起了一門神通，頗適合你。”
“你可愿學？”
周玄的腦海中，閃過了之前獲得的一門大神通——縱地金光。
這哮天犬已經將那只無法無天的“黑皇”視作先祖偶像。
而那只黑狗，對空間傳送一道，有著超乎尋常的天賦與研究。
若是讓哮天犬學了這縱地金光，便等同于掌握了空間大道的皮毛。
日后再遇到天庭圍剿那等情況，它一步便可遁入虛空，直接脫離危局，哪里還會被擒下？
轟！
哮天犬正準備挪動的腳步猛地一頓，猛地抬起狗頭，眼中充滿了狂喜之色。
神通？
大老爺要親自傳下神通？！
“小的愿意學！”
“大老爺無論教什么，小的都愿意學！”
幾乎是在周玄話音落下的瞬間，哮天犬便給出了斬釘截鐵的回答。
它巨大的尾巴在身后瘋狂搖擺，幾乎甩出了一片殘影。
它又不傻！
大老爺隨手賜下的寶物，都超出了它想象的極限。
這專門為它挑選的神通，必然是為它量身定做的無上秘法！
別說學了，便是能旁聽一句，都是天大的造化！
打死它，它也不可能吐出“不愿意”三個字！
“好。”
周玄一邊開口，一邊緩緩抬起了右手。
“此神通名為：縱地金光。”
“一旦修成，可上達九天，下入九幽，哪怕相隔萬萬里之遙，亦可一步抵達……”
隨后，他探出一根手指，隔空指向哮天犬的眉心。
指尖之上，一點金色的光芒，急速凝聚。
卻仿佛蘊藏著無上玄妙，深邃、浩瀚。
嗡！
周玄屈指一彈。
那一點金芒，便無視了所有阻礙，瞬間出現在哮天犬的眉心，悄然融入。
剎那間，哮天犬龐大的身軀被一片純粹的金光徹底籠罩。
它的識海之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無數玄奧無比的符文，化作一條條金色的神鏈，烙印在它的神魂深處。
一瞬間，它感覺自己的意識被從身體里剝離了出來，墜入了一片無盡的虛空之中。
這里沒有上下，沒有四方，只有永恒的黑暗與孤寂。
它下意識地，向前踏出了一步。
轟隆！
整個虛空都為之震顫！
一步踏出，眼前的黑暗瞬間被撕裂，浮現出了一片波瀾壯闊的無垠瀚海。
它一步落下，瀚海消失，腳下已是壁立千仞的萬丈高山。
天涯海角，咫尺之間！
這一刻，它對那虛無縹緲，玄之又玄的空間法則，竟產生了一絲若有若無的觸動與感應。
仿佛有一扇全新的，通往無上大道的大門，正在向它緩緩敞開。
不知過去了多久。
金光散去，哮天犬緩緩睜開了雙眼。
它的目光中，先是閃過一絲短暫的茫然。
緊接著，那茫然便被一種前所未有的狂喜與感激所取代！
“拜謝大老爺傳法！”
咚！咚！咚！
哮天犬沒有絲毫猶豫，巨大的狗頭朝著周玄的方向，重重地磕了下去，每一次都讓地面發出一聲悶響。
“大老爺之恩，小的無以回報！以后定當時常前來，為大老爺看家護院，給大老爺請安！”
它的聲音都在顫抖，充滿了發自靈魂深處的激動與敬畏。
這一刻，在它的心中，周玄的地位，已經與它的主人二郎神楊戩，并列在了一起。
不對！
這位大老爺的地位，已經隱隱提升，開始超出了自己的主人！
畢竟，連主人楊戩，也是受了這位大老爺的點撥，才能一舉踏入那夢寐以求的大羅金仙之境！
它完全可以想象，在自己主人心中，對這位大老爺也必然是抱著同等的，甚至更加深的感激與恭敬！
“去吧。”
“回你的灌江口去。”
對于哮天犬的激動，周玄只是微微一笑，隨后隨意地一揮手。
一股柔和卻無法抗拒的力量將其籠罩。
哮天犬只覺得眼前景象一花，身形已經出現在了千里之外。
它急忙穩住身形，轉過身，朝著方丈仙山的方向，再一次跪拜了下去，行了一禮。
做完這一切，它才緩緩起身。
臉上那恭敬的神色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揚眉吐氣，小人得志般的狂傲與得意。
“嘿嘿嘿！”
“本皇如今也是得了大老爺傳下神通的狗了！”
“待本皇回灌江口，看那幫家伙，誰還敢對本皇不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