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二家的！”

聽出公爹當真惱了，林二嬸兒這才悻悻閉嘴。只眼里的不服硬是沒落下半分。

一旁的老二老三沉默不語。

環視了一大家子的臉色，上首林老爺子不由得深吸口氣。深邃渾濁的目光透過窗棱，直直地刺向東廂依舊緊閉著的房門。

作為好不容易得來的大孫子，人還聰明有出息，不止林老大疼，林家老兩口常日里那更是心肝兒肉一般瞧著。

為了這大孫子前途，哪怕立時便要了老兩口的命也是成的。

可沒有一刻，林老頭比現在更明白。

青云這孩子，吃不了苦啊！

思及此，上首林老頭本就不算高大的身子愈發頹下了來。

然事已至此，要放棄嗎？

那自然是不可能的！

不說青云已經離秀才只差臨門一腳，是整個老林家幾代以來唯一的希望。這些年家里為這個孫子已經付出太多，太多了……

前頭九十九步都走了，這最后一步，他老頭子……不甘心啊！

深吸一口氣，再睜眼，林老爺子眼中已是不可置喙的強硬：

“行了！既然是意外，一次考不中那就后年再考就是！”

“外頭那么些秀才，又有幾個是一回就中的！”

二房三房對視一眼，眼中皆閃過游移不定。沉寂的小院，愈發寂靜無聲。

老爺子目光又是一沉，片刻后方才神色不明道：

“老大家的，改明兒你帶著四妮兒去瞧瞧她姐。四妮兒今年也十七了，這婚事耽擱不得！”

話音落，緊緊靠在阿娘跟前，林靜本就蒼白的臉色愈發白了下來。

眾人也不再說話。

晌午時分，一家子沒滋沒味兒的用過一頓午飯。回到房間，林二嬸兒心疼的將自家閨女也就是二妮兒摟在懷里，語氣格外小心翼翼，絲毫不復之前的潑辣：

“二妮兒啊，青云這事兒……姑爺，還有你那公爹他……沒說什么吧？”

緊緊拽著有些發舊的袖口，林二妮眼中不由閃過苦澀：

“娘，相公跟公爹是沒說什么，可大嫂二嫂她們……”

何況現在沒說，不代表心里就真沒意見。

林二妮兒有自知之明，論條件，比起有好幾十畝地，十里八村都還算得上富裕的婆家，前頭妯娌也都是富戶，她們林家是真算不得什么。

當初之所以能結這門親事，瞧的不過是堂弟的前途。

然而這些年，不說最后青云院試借出去的錢，她每每回來，東西沒少給，家里幾個嫂子早意見大了。

不是哪個都跟梁家那般富貴。

王家……歸根結底也只是富裕些的小地主罷了。

現在林二妮是真徹底進退兩難，繼續支持。那么大一筆費用，不說王家一個小地主禁不禁的起，幾個妯娌都能把她生吞活剝了。

不支持，前頭搭進去的銀子怎么辦，何況堂弟一日考不中，不說公婆，她在一眾妯娌間，就一日抬不起頭來，只有被欺負的份兒。

恍惚間，林二妮不由心想：

難不成，當年大姐便是想到這一點兒，方才毫不猶豫，哪怕是做妾也要留在梁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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