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開始有了笑容。
雖然那笑容很淡,像初春融雪后,從石縫里鉆出的一點新綠,卻真實地點亮了她略顯蒼白的臉。
秦墨總會在她忙碌時,靜靜地站在不遠處。
他會帶來一本古籍,或是一杯新沏的清茶,靠在門邊,目光溫柔地看著她。
他看著她如何將一味苦澀的藥材,與甘甜的果肉巧妙融合。
看著她如何用最簡單的調味,激發出食材最本真的鮮美。
看著她專注的側臉,在灶火的映照下,鍍上一層溫暖柔和的光暈。
她身上那種破碎的、需要被呵護的脆弱感,正在被一種全新的、充滿生命力的光彩所取代。
這光彩,耀眼,迷人,也讓秦墨看得愈發專注。
他喜歡現在的清歡。
一個在他的世界里,為他洗手作羹湯的清歡。
這天午后,秦墨又帶來了一樣新東西。
那是一個裝滿了清水的木盆,盆里,一條魚正在悠閑地擺著尾巴。
“你看這是什么。”
秦墨的聲音里帶著一絲獻寶似的笑意。
清歡放下手中的活計,擦了擦手走過去。
那是一條極品的鱖魚。
魚身呈漂亮的青褐色,帶著不規則的暗色斑紋,魚鱗在水光的映照下,閃爍著金屬般的光澤。
它還活著,一雙眼睛烏黑透亮,充滿了生命力。
“這是從雪山融水匯成的寒潭里釣上來的,一年也見不到幾條。”
秦墨解釋道。
清歡的目光,落在那條魚身上,久久沒有移開。
她的眼神,有些許的放空。
腦海深處,仿佛有一道塵封已久的大門,被這尾魚輕輕敲擊了一下。
一個模糊的、沒有任何緣由的詞組,毫無征兆地跳了出來。
松鼠鱖魚。
這四個字,像一道微弱的電流,從她的大腦皮層一閃而過,快得讓她抓不住。
“怎么了?”
秦墨察覺到她神情的變化。
清歡回過神,搖了搖頭,眼中的迷茫一閃而逝。
“沒什么。”
她伸出手,探入冰涼的水中,輕輕碰了碰那條魚光滑的身體。
“它很漂亮。”
秦墨笑了。
“漂亮的東西,就該配最懂它的人。”
他的目光帶著鼓勵與期待。
“今天,就用它來做一道菜吧。我想嘗嘗,經過你的手,它會變成怎樣的美味。”
清歡沒有理由拒絕。
或者說,她的身體,根本無法拒絕。
當她的手指觸碰到那條魚的瞬間,一種強烈的創作沖動,已經攫住了她的全部心神。
她將魚從水中撈出,動作利落。
刮鱗,去鰓,剖腹,一氣呵成。
旁邊的廚子們都停下了手中的活,敬畏地看著她。
這些日子,他們已經徹底被這個來歷不明的女人所折服。
她的廚藝,已經超出了他們能夠理解的范疇。
那不是技巧,而是道。
接下來的一幕,更是讓所有人屏住了呼吸。
清歡一手按住魚身,另一只手握緊了那把她最常用的廚刀。
她要開始去骨。
這道工序,對刀工的要求極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