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取一族的駐地在火之國邊境綿延的群山深處,晨昏中裹著薄霧。
日向日差帶著妻兒穿過那片沾著露水的竹林時,族長竹取一夜親自送到了山道的盡頭。
竹取一夜的身形如竹般瘦削硬朗,穿著灰綠色族服,背后的族徽印記在白霧中若隱若現。
他什么都沒問,只將一只手按在日差肩上。
“木葉那頭,霧更重了。”一夜的聲音像兩塊干枯的竹子摩擦:“你……看清了路就好。”
日差深深躬身,這位遠離木葉的友人,終究給予了他喘息的空間。
“保重。”日差的回答簡短有力,再不多。
他轉身,牽起妻子溫熱手,又穩穩按在小寧次稚嫩卻挺直的肩頭,融入了下方通往木葉的蜿蜒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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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葉的日向族地,沉靜肅穆。
族地大門前,日向日足身著宗家傳統的素白長袍,立于石階之上,身后侍立著數名神情嚴謹的分家護額上印著青灰色咒印。
陽光被他挺拔的身影切割開,投下長長的、界限分明的陰影,一直延伸到走到近前的日差腳下。
日差的妻子下意識地將小寧次往身后帶了帶。
寧次那雙白眼抬起,帶著兒童特有的明澈,撞進了伯父日足那片深不見底的凝重白色之中。
一瞬的靜默,只有風吹動日足寬大衣袖和日差額前發絲的聲響。
“平安歸來便好。”日足的聲音平穩無波,聽不出絲毫情緒的波瀾。
他向前一步,動作帶著一絲儀式感,親手拂去日差肩頭并不存在的塵土。
指尖劃過衣料,細微的觸感清晰無比地傳遞著主從界限的森嚴。
日足的目光在白眼的洞察下掃過日差全身,確認并無損傷,那目光最后落在日差左肩,似乎停留了一瞬,又似乎只是錯覺。
隨后他才轉向弟媳和侄子,語氣略微溫和,頷首道:“辛苦你們一路奔波。”
簡單的迎接結束后,日差帶著妻子和孩子回到了他們位于分家區域的獨立院落。
房間整潔一如他們離開前,甚至空氣中熏香的氣息都未曾變過,可一種無形的冰冷早已滲透每一寸木料和地磚。
當晚,日差獨自坐在自己書房的書案前。
室內只點了一盞矮燈,豆大的燈火在他臉上跳躍,將那額頭的“籠中鳥”照得半明半暗,如同盤踞在蒼白皮膚上的活物。
書案上攤開的不是卷軸,而是一張記錄著分家成員名冊的薄紙。
他的指尖拂過那些熟悉的名字,沒有怨恨,只是對日向一族的未來感到擔憂。
經歷了月球大筒木宗家與分家那場血腥清洗留下的遺跡,見識了因為對羽村先祖的意愿發生分歧而爆發空前戰爭,最終以融合無數雙白眼制造了巨型轉生眼的大筒木分家后。
再面對兄長日足那張威嚴卻同樣被宗家規則層層束縛的臉,日差心中竟奇異般地燃不起多少仇恨的火焰。
那不過是另一座牢籠,日足也不過是其中等級更高的囚徒罷了。
但這認知帶來的并非寬慰,而是更沉重的憎惡。
對這從生到死束縛著靈魂的宗家、分家制度本身!
對那種以血脈為鎖鏈、將人分成三六九等、一代代剝奪自由與希望的制度深入骨髓的痛恨!
名冊上的每個名字,都可能通往自由,也可能通向萬丈深淵。
就在他的指尖懸停在某個年輕分家忍者的名字上方時。
一旁的燭火,極其輕微卻異常清晰地晃動了一下。
并非被風吹動。
封閉書房內的空氣如同瞬間凝固的油脂。
下一秒,燭火穩定地燃燒著。
他猛地抬頭!
窗外,濃郁的夜色下,一道身影不知何時已無聲地佇立在那里。
沒有任何來路痕跡,仿佛憑空出現在窗外那片狹窄的露臺月光中。
寬大的黑袍近乎與陰影融為一體,唯有衣袍下擺隨著夜風微微擺動,邊緣被微弱的月光勾勒出刀鋒般的銳利折痕。
那人臉上戴著的白色三眼狐面具冰冷光滑,面具的眼孔后,兩道視線平靜地落在他身上,穿透燈火昏暗的書房,如同一盆冰水從頭頂澆下!
修羅!
日差只覺心一緊。
他連忙自書案后走出,單膝跪地。
“修羅大人!”
聲音有著一絲隱隱的希冀和輕微的顫抖。
他伏低的視線里,只能看到那雙落在窗臺的鞋子上。
修羅大人為何這么快就又來找自己?
難道月球之行自己有何不妥?
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