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件易碎的木偶藝術品正在瓦解,不是轟然碎裂,而是像風化千年的瓷像般,薄如蟬翼的碎片順著氣流緩緩脫落。
碎片與微光在亂流中沉浮,原本被木偶軀殼遮蔽的輪廓,終于在碎片散盡處,露出了此刻的模樣。
一雙紫色嵌金的雙眸懸在半空,瞳仁深處沒有絲毫起伏,像是凝固的星河沉在寒潭里。
左眼下有一道垂直的黑色淚痕,素白的面龐就像天使降凡。盡飛塵有一頭黑色的發絲,些許凌亂地垂在額前。
那面容精致得兼具神性與妖異,仿佛是造物主傾注極致心血,卻又刻意留下殘缺的杰作。
碎片還在持續脫落,原本裹在盡飛塵身上的衣料隨碎片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條破碎的白色繃帶。
那繃帶如活物般纏動,質地堅韌,緊緊裹住他健壯的右半身體,纏繞間露出的肌肉線條流暢而充滿爆發力。
左半身體則截然不同,沒有繃帶束縛,取而代之的是黑色能量凝聚而成的破碎衣衫,貼合至腰間,收得極緊,勾勒出腰線的利落弧度。
黑色能量順著腰側蔓延至下半身,化作類似風衣的下擺,在亂流中輕輕擺動,邊緣泛著細碎的暗芒。
能量衣衫的肩部與手臂處向外延伸出數道雷電狀的亂枝,暗紫色的兇光在枝椏間竄動。
盡飛塵就這般懸在半空,雙腳不沾任何依托,紫色雙眸里空無一物,既沒有憤怒,也沒有迷茫,只剩絕對的死寂,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靈魂的容器。
盡飛塵懸在半空,一雙紫色的雙眸沒有半點情感,就像那沒有波瀾的紫色星河一般。
“這是……”
竇娥已經被帶到月明一身邊,此刻尚有一些意識,他雙眼已經可以張開,看上去跟以前沒什么不同,只是現在,卻再沒有半點血脈的力量了。
竇娥視線模糊地看著天邊那道陌生的身影,聲音沙啞的詢問:“成功了嗎……”
“差不多,但需要打醒他。”
月明一抬起手,黑刀七情若止伴隨著黑氣凝聚。
“誒?”竇娥一驚,連忙道:“這個時候他體內的三種能量因子才剛剛穩定下來,你不要把他打死!”
“放心,我只會使用‘古’境的修為。”月明一壓低自已的氣息。
“其實也不用壓這么低。”竇娥喘了口氣,語氣稍緩,好心提醒道,“就算盡飛塵現在氣息不穩,又沒有自主意識,但憑他這具被能量重塑的身體,再加上三種因子的加持,也絕不是那么好對付的。你可別翻車了。”
“無礙,我很強。”
月明一簡單的說,沒有炫耀,沒有自負,只是陳述一件既定事實。
話音落下,他腳下踏出,身形如鬼魅般消失在原地,再出現時,已立于高空之上,與盡飛塵遙遙平視。
兩人之間隔著數米距離,亂流在中間穿梭,卻仿佛被無形的力量阻隔,無法靠近兩人周身半分。
下一刻——
嘩!
破空聲驟然響起,月明一沒有任何預兆地出現在盡飛塵側方,手中黑刀帶著呼嘯的勁風重重劈下,刀刃直指對方脖頸。
然而,預想中盡飛塵今非昔比的格擋并未傳來,刀刃竟在距離盡飛塵脖頸一寸處驟然停住,任憑月明一再度加力,那柄足以劈開一切的黑刀,竟如同被釘在虛空里,紋絲不動。
某種防御的能力嗎?
不,不是。
月明一心頭微凜,提出疑問的同時又否定了這個想法。
刀刃落下時沒有任何阻礙感,也沒有發出絲毫聲響,無論是任何物質所產生的防御,如此力量下與刀刃接觸都一定會發出聲響才對。
不是被擋住,是根本沒有劈砍到。
盡飛塵依舊懸停在虛空,紋絲不動,那雙無神的紫色雙眸依舊沒有半點波瀾,仿佛周遭發生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近距離觀察下,月明一能清晰地聽到他的心跳聲,沉悶如遠古戰鼓,轟隆隆的,頻率快得驚人,每一次跳動都帶著能量的共振,順著空氣傳遞過來。
月明一保持警惕,緩緩向后退了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