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世上沒有如果。閻君心中縱有千般悔恨,也無法疏解。因為事情已經發生,而且在某種程度上,也是他自己造成的。
地府已大亂,寒傘不讓張浩留下,準備自己留下來處理這些事。張浩臨走前,問了閻君一個問題。
“我想知道,如果這是那個人的計劃,那寒傘和如風是怎么回事?”
“寒傘是利用你的名片,想確認自己是否真的掌握了穿越時空的力量。至于如風,我不清楚,應該也有別的用途吧。”
閻君都不知道的事,顯然無法再追問下去。張浩點點頭,沒再多說,帶著自己的人離開了地府。
雖然地府已大亂,但地面上的一切看似還如常,沒有任何改變。只是張浩心里隱約有種錯覺,覺得這件事恐怕很快就要……危險正在悄悄逼近,平安的日子不會長久。
漸漸地,張浩聽到了一些消息。與其說是傳聞,不如說是地府里的大人物們透露的,應該錯不了。
那個女人出逃后,自封為魔尊,開始生吞人魂。以前她只是收集活人的精氣,沒想到現在竟膽大到這種地步。
張浩覺得匪夷所思,同時……又覺得這件事里或許也有自己的過錯。如果當時自己行動再迅速一點,將那個女人的罪惡扼殺在搖籃里,或許就不會出現現在的局面。
閻君這些天也不知怎么了,整天待在辦公室里不出門。大家都能感應到他就在里面,但沒人能和他對話。
張浩覺得不能讓閻君這么消沉下去,于是過去準備和他好好談談,先讓他振作起來再說。
然而,還沒到閻君那里,就遇到了別人。這個人張浩從未見過,但他身上的力量感……卻讓張浩不由自主地想要臣服。
這力量并非強大到不可抗拒,而是圣潔得讓人心生向往。意識到這一點后,張浩幾乎立刻就明白了這個人的來歷。
他恭恭敬敬地微微點頭,向對方行禮。對方也并沒有意外,只是淡淡地點了下頭作為回禮。
“你來過幾次了?”那個人問張浩。
“這是第二次。”
“你們凡人不是有句俗話叫‘事不過三’嗎?如果他還繼續關在里面,自己把自己關了第三次,你覺得我們會怎么處罰他?”
張浩內心矛盾,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他明白,天上的人看似圣潔,但其實極度以自我為中心。他們覺得神和凡人相愛是一件丟人的事,想要扼殺在搖籃里。
甚至不惜給兩人分別傳遞錯誤信息,導致悲劇發生。一想到這點,張浩就覺得渾身不舒服。他不想和這樣的人打交道,但目前似乎已經沒有別的辦法了。
“我不知道。我一個凡人,怎么敢猜測你們的想法?”
“聽你的語氣,似乎對我們有些意見?”
“不敢有敵意。”張浩回道,但眼神中的戒備卻難以掩飾,“只是,您為何覺得我對您抱有敵意?是因為我們過去的一些糾葛嗎?”
這個話題似乎勾起了張浩的好奇心,他想知道這些高高在上的神祇,究竟如何看待凡人的心思。
“聽說您曾認為我們凡人陰陽兩界分明,甚至有些冷酷無情?”張浩試探性地問道。
“或許只是我們的視角不同罷了。”對方的回答顯得頗為敷衍,卻似乎暗含深意。
張浩的話里帶著一絲調侃,仿佛是在吐槽某件事情。對方聞輕笑,轉頭看向張浩:“那你怎能確定,這件事不是他們編造的謊?你怎能確定,我們不是這場風波中的受害者呢?”
張浩一時語塞,不知該如何回答。對方的話直擊他的內心,讓他開始懷疑自己的判斷。
“當眾人各執一詞時,你應該更相信自己的直覺,而不是盲目地以為聽到了幾句真話,就掌握了全部真相。”對方繼續說道,“我問你,之前方騙了你多少,你現在還認為他會在這件事上對你毫無保留嗎?”
對方的話語犀利,準確地抓住了張浩的軟肋。張浩心中確實有所顧慮,他堅持這么久,所見到的就一定是真相嗎?他不敢肯定。他甚至懷疑,閻君是否還有事情瞞著他。
對方看到張浩的表情變得凝重,知道自己的話已經起了作用,于是微微一笑:“進去問問吧。另外,你既然來了,我就交給你一個任務。那個女人現在成了個四不像的物種,自稱為魔尊,但她其實連魔都算不上,只是一團執念的化身。我要你去讓她消失。”
張浩深吸一口氣,想要說些什么,卻如鯁在喉,說不出話來。一團執念而已,竟擁有如此強大的力量,連天上的人都不愿出手,是怕臟了手,還是出面不合規矩?
對方似乎看出了張浩的疑惑,給了他一個勉強能接受的答案:“我們不能隨意干涉人間的事。而且,魔尊融合了閻君一半的邪惡力量,現在她的力量比閻君還要強大。這件事閻君自己根本辦不成,我只能把希望寄托在你身上。”
不,這不是我應該承受的。張浩下意識地想要退縮,但對方根本不給他反悔的機會,笑了一聲便離開了。
如此強大的人,如此重大的任務,卻要靠自己的力量去完成……張浩第一次感受到了自己的渺小,想要逃離,卻無處可逃。他承認自己在他們的控制之中,這些事情可以管也可以不管,只要他承認自己是個平庸的人,是個廢物。
但張浩從未覺得自己是個廢物,只是在這件事面前,他顯得太過渺小。
等張浩反應過來時,那位天上的神祇已經消失了很久。他深吸一口氣,想要轉身敲門,卻發現門已經開了。
閻君站在門口,眼神平靜卻布滿紅血絲,顯然很久沒有睡好。
張浩不知該說些什么,因為他知道閻君肯定聽到了他在門外的對話。
“大人,您現在怎么想?”張浩問道。
“我怎么想重要嗎?天上的人已經不信任我了,就連你現在也不信任我了嗎?”閻君的語氣中帶著一絲苦澀。
如果是以前,張浩可能會因為客氣而否認,但現在他卻連否認的力氣都沒有了。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再說什么都無濟于事了。
張浩現在確實懷疑閻君對他有所隱瞞。看到張浩的表情,閻君也明白了一切。
“我知道你怎么想的,我也承認我現在還有事情瞞著你。但對于當前的形勢來說,這已經不重要了。至少我們的目的是一致的,不是嗎?”閻君說道。
“沒錯,我們的目的是一致的,但目的相同就意味著心也相同嗎?我之前問過你好幾次,是不是還有什么隱瞞,你每次都否認,但事實卻一次次讓我失望。直到現在,我們之間可能還是沒有完全坦誠相待……這樣,你覺得我還能有信心和你站在同一陣線上嗎?”張浩的話直白而尖銳,雖然殘忍,卻是他內心的真實想法。
閻君低下了頭,這是他有史以來第一次在張浩面前露出愧疚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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