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想起自己的遭遇,鐵柱仍然心有余悸。他只是在放血回來的路上,順便解決了一下內急,卻意外地踩進了一個看似不起眼的小水洼。那水洼看似淺不及踝,卻沒想到他一腳踏空,整個人仿佛掉進了無盡的深淵。在水中掙扎時,他仿佛看到了一個滿臉皺紋、眼神陰鷙的老爺爺,正像看待獵物一樣盯著他。
現在想來,那個老爺爺或許就是導致他落入此境的罪魁禍首。
進了城門后,鐵柱的心情稍微放松了一些。城內的氛圍與城外截然不同,喧囂和熱鬧取代了之前的寂靜和壓抑。街道兩旁是琳瑯滿目的攤位和叫賣聲,讓他仿佛置身于一個繁華的集市之中。
然而,當他仔細聆聽這些叫賣聲時,心情再次沉重起來。那些叫賣的東西,竟然都是他曾經在上墳時燒給祖先的祭品:人血饅頭、紙轎子、陰壽牛羊……甚至還有百年陰壽的丫鬟!這一切都讓鐵柱感到毛骨悚然,他意識到這里的人很可能都是鬼魂。
想到自己竟然因為一次意外的踩空而喪命,鐵柱不禁感到沮喪和無奈。他在這座看似無盡的城中漫步,試圖尋找一絲出路或答案。直到他聽到一聲響亮的吆喝:“算命!算命!”這聲音引起了他的好奇,他轉過頭去,只見一個算命的老頭正端坐在攤位前,神秘莫測。
“算命?”鐵柱皺了皺眉,“人都死了,還算什么命?”他心中暗自嘀咕,卻沒想到這話被算命的老頭聽見了。
老頭猛地轉過頭來,盯著鐵柱的眼睛說道:“此差矣!死人怎么就不能算命了?別說是死人了,鬼都能算命!小伙子,要不要來我這算一卦?”
鐵柱連忙搖頭拒絕,他心里明白這城里鬼魂眾多,但唯獨這算命攤前空無一人,顯然這老頭是在騙錢。
然而,就在他準備離開時,老頭突然沖上來抓住了他的手腕,神秘兮兮地說道:“你這小孩……你不是鬼,也不是人,難道你……你是散了魂魄的活人?”
這話讓鐵柱猛地一驚,他想起進城時官兵的話,心中不禁涌起一股莫名的恐懼和好奇。他瞪大眼睛看著老頭問道:“先生,您說我是散了魂魄的活人?這是什么意思?”
老頭嘿嘿一笑,勾了勾嘴角說道:“小伙子,想知道嗎?收費,但不要你的錢,也不要你的命。只要你和我聊聊天,說說你是怎么死的,現在外面是什么情況就行。”
鐵柱一聽不要錢,便坐了下來,點了點頭說道:“那行。不過您先告訴我,您剛說的活人是什么意思?”
老頭看了看鐵柱,伸出手指點了點他說道:“你這小子,還真是個不見兔子不撒鷹的主!行,那就讓老子給你科普一下!你來到的這個城叫做陰市!你在這里見到的人有些是鬼,有些是死人,還有一種就是像你我這種被散了魂魄的活人!”
“先說簡單的,”老頭繼續說道,“你看到的鬼比如城門口那些官兵、城里擺攤的或者開店的,基本上都是鬼。而死人呢就是剛死的人想要去冥府就得先來這陰市里領取鬼牌,沒有領取鬼牌的魂就叫做死人,領了鬼牌的就叫做鬼。”
“至于我剛才跟你說的活人,”老頭頓了頓,“就是那些陽壽還沒走完的人因為一些意外導致他的魂魄四散分離,也找不到回肉身的路,就只能呆在這陰市里的魂,就叫做活人。你和我一樣都是這陰市里的活人,但說實際的我們和鬼也差不多了。什么時候我們的肉身陽壽走完了,我們才有資格當成死人,然后領了鬼牌,最后才能去那鬼門關,然后入冥府。”
鐵柱聽完點了點頭,隨即看著老頭問道:“先生,那您來這里多久了啊?”
這個問題似乎觸動了老頭的傷心事,他愣了一下然后搖了搖頭說道:“地上一天,地下一年啊!我都已經忘了我來了多久了。”
“您來了很長時間嗎?”鐵柱好奇地看著眼前這個算命的人,不知為何在陰市這個令人沮喪的地方,看到眼前這個同樣遭遇的老頭,他反而感到了一絲寬慰。
或許是因為他們都是來到陰市的未死之人,在這個充滿鬼魂和死人的世界里,他們彼此成為了難得的慰藉。
在陰市這漫長的歲月里,像他們這樣的未死之人還有很多很多。
在這個陰森的世界里,每個人都懷揣著無盡的無奈與渴望,他們并未真正離去,卻只能與鬼魂為伍,日復一日地在幽冥之中徘徊,這樣的日子,怎能讓人心生歡喜?
此刻,那位算命先生仿佛被某種回憶所牽引,陷入了長久的沉默,直到一陣嘈雜之聲打破了這份靜謐,他才緩緩回過神來。
鐵柱與算命先生身旁的另一位逝者一同循聲望去,只見不遠處,一隊身著官服的陰差正緩緩走來,他們面帶凝重,低聲交談著,似乎在議論著什么緊要之事。
算命先生凝視著他們,仿佛聽到了什么,輕輕嘆了口氣,語氣中充滿了感慨:“世事無常,這陰市歷經多年,終于要迎來一場變革了。”
鐵柱聽后,滿臉疑惑,不解地問道:“先生,您說的是什么意思?什么變革?”
算命先生微微一笑,看著周圍這些同樣身處陰市的逝者,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親切感,平日里他總是沉默寡,今日卻格外健談。
“孩子,你不知道,這陰市也是有管理者的。以前都是由冥府的鬼差來管轄,但現在有傳說,這陰市即將迎來一位來自陽界的管理者。”
鐵柱聞,眼中閃過一絲光芒,急切地問道:“先生,那位管理者是陽界的?那他能不能送我們回去?我們是不是有救了?”
算命先生眼中也閃過一絲希望,但很快又黯淡下去,他搖了搖頭,嘆息道:“這陰市里鬼魂眾多,即便來的是陽界之人,又怎能確保他會幫我們?這里的復雜與黑暗,絲毫不亞于陽界。即便那位大人心懷善意,愿意伸出援手,但這里鬼魂眾多,每個都有訴求,我們不知何時才能輪得到。”
鐵柱眼中的光芒逐漸消散,他深知算命先生所非虛。
就在這時,一個常在陰市游蕩的游魂走了過來,他漫不經心地掃視著周圍的攤位,似乎對這一切都已習以為常。
“你們聽說了嗎?新來的那位大人,可是個狠角色,不好對付!”游魂開口說道。
“你又聽到什么風聲了?”有人好奇地問道。
“你們還不知道吧?我剛從城南過來,那邊都在議論這位即將到任的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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