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輝不禁開始擔心,他們若是在山中迷路該如何?
她沉思時,張浩已經跳到一顆倒地的巨大樹樁之上,對著下面的她伸出手:
“我們如今是山神請進來捉蟲的客人,不會迷路的,來吧。”
這座神山雖然靈氣凝滯,如今尚未蘇醒,但沒有邪祟作怪,危險程度大大降低,這也是她答應讓銀輝跟來的原因之一。
就讓她記住這神山的美好吧。
銀輝從張浩那雙溫柔的眼眸中讀懂了他的情緒,心中某個如堅冰般的角落,不由得融化了幾分。
從出生開始,她的人生就不斷出現“香爐寨”“神山”“詛咒”等字眼。沒有開心快樂的同年,只有日復一日枯燥的學習修煉,所有人都說她的命運是“凈化”。
一直以來,大巫女嚴格教導她要謹記使命,媽媽教導她不能多管閑事,不能投入過多感情,雪吉也一次又一次告誡她,不要和香爐寨的人有過多牽扯……所有人都說,這里是不祥之地,除去被挑中前往實行凈化儀式之外,不要想起,不要提及。
可只有眼前這個人,溫柔的告訴她,要記住自己所看見的一切。
甚至她覺得張浩無時無刻傳達著神山意愿的同時,也在在告訴她——你可以熱愛這座溫柔的大山。
銀輝抬起胳膊,向著太陽,握住了那只溫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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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瘤”是一大片沼澤,寸草不生,污泥中時不時冒出骯臟的泡泡,散發出陣陣惡臭。
“這要怎么凈化?難道要把這些污泥一點點帶出神山嗎?”
“這只是神山為了方便你我這個凡人,把毒瘤具象化了而已,它不光可以使沼澤,還可以是兇猛野獸,甚至是一個人。”
銀輝再次被震驚。
她不止一次在張浩口中聽見關于神山和山神的概念,但研習巫術十幾年,她卻從未聽說過山還有“靈魂”,頂多只是聽大人們說過圣女是神山的女兒之類的。
“那你所說的‘山神’,究竟是什么樣的存在呢?”
這類問題,有太多人問了,自然也有很多種答案。
“這就是山神。”張浩隨意從地上撿起一片半黃的葉子,說:“這里的一草一木,一花一樹都有可能是山神的化身,我們現在,就站在山神的身上。”
“呀!”
銀輝低呼一聲,下意識抬起了腳,可她忘了人又不會飛,這樣做的后果也只是跳了一下而已。
“好了,逗你玩的,站遠一點,安靜看著。”
銀輝雙手捧在身前,靜靜看著張浩走到了沼澤邊。
她當然清楚,那些話不是逗人玩的,只是他不愿意讓旁人因他感到不自在罷了。
只見張浩在沼澤邊的地面上花了一堆看不懂的符號,之后又轉到別處去,畫了另外一種截然不同,但是給人感覺都一樣的符號。
——舒緩。
她看見那些符號之后,只感覺整個人都舒緩下來了,方才因為山神問題而產生的緊張也煙消云散了。
媽媽曾說過,美好的東西不管你懂不懂,帶給你的感覺都是美好的。
眼前的張浩,也是如此。
她像是做了一個夢。
夢里,骯臟污濁的沼澤在符咒的凈化之下,一點點化為金色的光點飛上天空。
嫩綠的草芽自枯黃的大地萌發,頃刻間已經長成齊腰高的灌木叢,草叢中還有五顏六色的蝴蝶飛舞,和微風吹拂下若隱若現的太陽光斑嘻嘻玩鬧。
她幾乎要紅了眼眶,只希望這個夢醒的再慢一些。
啪——
一個響指在她臉前響起,銀輝被驚醒,幾乎是下意識想要擁抱住眼前的一切,希望它們不要消失。
但她卻撲倒了張浩的懷中,剎那間,清新的草藥香味撲面而來,像是從大山里走出來、某種不可說的神靈。
張浩也愣住了:“你干什么?”
“啊?我……對不起。”銀輝連忙從他懷中退出來,擦了下眼角的淚,“我還以為是在做夢,這剛剛復蘇的大山里,怎么可能會有蝴蝶——”
幾只蝴蝶翩翩起舞,掠過她的眼前,帶動了山澗的風。
銀輝愣了,怎么還真的有蝴蝶?
就在這時,銀輝的頭上落下一只溫暖的大手——是張浩。
他像長輩安撫小孩子那樣,輕輕拍了拍銀輝的頭頂,“這是大山給你這個乖孩子的獎勵。”
他說完便繼續向大山伸出行走,不再給銀輝更多解釋。
銀輝留在原地紋絲不動,明眸皓齒的臉頰,泛起微微緋紅。
在那之后,張浩又聆聽了幾次山神眷屬的告示。
有的是鳥,有的是兔子,更有的是一棵調皮地樹,伸出柔軟的藤蔓指引方向。
張浩用了一天多的時間,才把山中的毒瘤全部拔除干凈。
“終于結束了嗎?”短短一天時間,銀輝好像經歷了某種不可說的摧殘。
誰能告訴他,為什么這個人的精力如此充沛?
山前山后跑了一天多幾乎沒停,撐死了只是喝口水吃口干糧,還時不時回頭看著她問“要不要休息”“要不要先下山”之類的話。
銀輝心里不服,硬是從頭跟到尾,人差點過去。
她靠在樹樁上,捶打著自己酸痛的腿肚子,“你怎么都不累啊?”
張浩喝了口水,笑而不語。
這是他和山神之間的小秘密。
自從當了趕山人以后,他吃了許多草藥,身體也貯備了許多靈氣,和山中的靈氣具有非常好的親和力。
換句話說,他即便是不吃不喝,靠著山中的靈氣也可以活很久,反過來把他當成大山參成了精或許會更好理解一點。
銀輝身體隨意往后一仰,手臂自然向后撐,手掌心卻猛地一疼,害得她痛呼了一聲。
“啊呀!這是什么啊?”
她抬起手,掌心有個四葉草形狀的紅色印子,像是在某種堅硬物體上硌出來的。
可她手下,分明是一片柔軟的葉子啊。
“別動!”
張浩趕忙過去拉住她的手腕。
兩人接觸到的那一刻,銀輝只覺得一陣氣血上涌,臉變得很燙,她想,自己現在已經臉紅了。
幸好張浩沒注意到。他正專心看著銀輝手掌心下的那片葉子。
那片小小的葉子,明明是嫩綠色,質地卻很是堅硬,仔細感受,好像還散發著淡淡苦香。
在銀輝的角度看來,張浩此時只是認真地端詳著葉子而已。但其實,張浩腦內的走山游記圖錄已經在飛速翻頁了。
一縷縷金光閃過,最后停在了金光最盛的那一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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