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眼睛無一例外都睜著,表情很復雜。
有的像是看見了曙光似的,滿懷希望,有的卻滿是戾氣,滿是憤怒。
他們的情緒被定格住了,從踏出山門的那一刻開始。
眾人被眼前的景象嚇到了,后面有抱著行李過來的,也不敢再出去了,生怕自己也會變成那副樣子。
雪吉強撐著自己搖搖欲墜的身體,拉著銀輝的手,苦笑著說:“不能再這樣下去了,村民們的精神狀態也瀕臨崩潰了,一定要結束這一切……我要走進那神山!”
說著,她一步步地走近那磚石路。
每走一步,她都像是被無形的力量往外推,寸步難行。
“一定要……一定要進去!”
但她的腳步還是停在了最靠近山門的那里,無論如何都無法再往前一步了。
“怎么會這樣……難道我真的無法進入神山嗎?”
不知道忍了多久的眼淚終于流下來了。
突然,她感覺自己的后背有人推了一下。
她進來了!
她走進神山了,就這樣進來了!
雪吉驚詫地回頭看——張浩一手拿著雞腿啃,另一只手舉在空中,還保持著推的動作。
剛剛是張浩把雪吉推入了神山!
“你……”怎么做到的?
因為太驚訝,雪吉發現自己竟然連這句話都問不出來了。
張浩好像沒有解釋的意向,回頭對呆若木雞地其他人說:“鬧完了,都進來吧。”
眾人懷著半信半疑的心情,小心翼翼地湊過來。
寶納爾更是夸張,為了防止自己被神山的結界傷害,竟然是先伸出去一只腳,確定沒有痛感之后,才放心地進入了神山。
踏入了神山的那一刻,響徹云霄的驚雷聲便不絕于耳,光是行走在這片大地之上,就可以察覺到空氣中的電流在身體里流竄的感覺。
再這樣的壓強之下,普通人應該很快就會打退堂鼓。
但出乎張浩意料的事,沒有一個人回頭。
雪吉被信念感支撐著,銀輝有本領,寶納爾也憋著一口氣,他們三個人雖然看起來都不太舒服,卻絲毫沒有離開的打算。
最令張浩意外的反倒是于斌和星月。
他們相互依偎著,充滿好奇地看著周圍的一切,從他們的表情上看不出痛苦。
一沒靈氣護體,二無敬畏之心,三與這里毫不相干。
他們什么表現都沒有,表情平常的不像是進入了神山,而是在普通不過的景點小樹林。
“你怎么做到的?”
銀輝來到了張浩的身邊,悄悄問:“你是怎么做到讓我們都進入神山的?”
其實,在看見雪吉被神山拒之門外的時候,銀輝的心就跌落了谷底。
但還沒等她做出任何反應,張浩就推了她一把。
就只是一個簡簡單單的“推”,卻讓雪吉打破了詛咒,進入了神山。
她想知道,張浩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知道了這個,對你會有什么改變嗎?”
“不只是簡單的好奇,我想知道,我是否有可以拯救香爐神寨的能力。”
“在你之前的每個巫女應該也都是這么想的,但他們都失敗了,你憑什么覺得你可以,就憑你對雪吉的感情嗎?”
張浩的反問讓銀輝沉默了。
巫女的職業壽命只有二十年,幾乎每一個退役的巫女都不得善終,她們都說過類似的話,無非就是這個寨子早晚要走向消亡,這樣一直舉行凈化儀式是無意義的。
但是當大巫女讓他們主動退出的時候,卻沒有一個人逃跑。
沒人可以在來過一次香爐寨、看過那些人的臉之后,還能若無其事地逃跑。
這里似乎有種神奇得魔力,無論你是否情愿,只要是來過一次,你的命運就會和這個地方緊緊編制在一起。
“我不知道,但我想做些什么,你說寨子里的人其實都已經死了,那他們現在是什么?”
這個問題,張浩無法回答。
他只知道,從自己踏入這個香爐寨的那一刻開始,他就再也感受不到一絲生氣了。
“銀輝,當年的圣女,究竟犯了什么錯?你身為巫女,應該又代代相傳的,類似內幕的消息吧?即便是八卦也無所謂,說點什么都行。”
張浩現在的腦子有點亂,他需要更多的信息來讓局勢變得明朗起來。
銀輝有些猶豫。
還是和之前一樣,她不能隨隨便便透露寨子里的秘密。她將目光投到前方的雪吉身上。
雪吉的背影極其落寞,似乎感受到有人望著自己,她苦笑一聲,頭也不回地說:“都已經這個情況了,再瞞著他們這些外人也沒用了。”
有了雪吉的首肯,銀輝才終于說出寨子塵封了三百年的秘密。
“你們漢人講究世間萬物都有因果,族長刺殺圣女也是有因果的,據說是因為圣女做錯了一件事情,造成了無法挽回的后果,然后族長就將她殺掉了。”
張浩點點頭,安靜等待著銀輝接下來的消息。
但等了很久,也不見她再開口。
“沒了?”
“沒了啊。”銀輝一臉理所當然。
“不是……”張浩差點不會說話了:“我藝委會是什么驚天大秘密呢,就這啊?你不知道更多情報嗎?”
“這些也是聽前輩巫女們說的,具體的我不知道。”
說真的,張浩有些失望。
直覺告訴他,找到那個“因”,或許這一切就都可以結束了。
在這里找不到的話,就只能去山頂上,圣女身隕的地方。
張浩可以感覺到,這座山正在走向死亡。
原本想著香爐神寨的山里面會有什么奇珍異寶,但不光寨子死氣沉沉,就連這山的靈氣都快要散盡了,別提是山寶了。
“嗯……越往山上走,感覺空氣變得更清新了,你們覺得呢?”
星月突然沒頭沒尾地說了一句。
張浩抬頭看了一下烏云,只能感覺到更近了,至于輕松清新什么的,完全沒有。
他又看了看星月,只見她動作有種不同于其他人的輕松自在,若不是于斌拉著,只怕要跳起來了。
星月一會看看花,一會又掐掐草,周身縈繞著其中松弛感。
寶納爾似乎也被星月的輕松傳染了,一直蒼白的臉色終于稍微透出了一點點像人的紅潤。
“你倆還真是有活力,我可比不上你們這些年輕人啊,好幾次都感覺自己快要窒息了。”
星月拍了一下寶納爾的胳膊,笑嘻嘻地說:“我們可能是心眼兒大吧,不知道什么是害怕,而且不是由倆大神跟著咱們嗎?不用怕的。”
她說的,自然是張浩和銀輝了。
只是銀輝覺得自己無能為力,張浩覺得自己不應該太多管閑事,只要解開了謎題,確保自己可以出去就可以了。
畢竟這個寨子……解開了詛咒對于他們來說,并不一定是好事。
“不知道為何,我總覺得這里有些熟悉。”星月摸著樹枝,沉思了幾秒之后,突然指向遠方的一棵巨大的榕樹說:“那棵樹后面,應該有一個六芒星的痕跡吧?”
“你在說什么啊?你怎么確定那邊有?”
于斌拍了一下星月的額頭,后者輕呼出聲,兩人又開始膩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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