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到什么,立刻單手撐住沙發扶手,有些吃力的試圖站起來:
“我去書房拿紙筆!”
“不用麻煩,我…”
陳澈有點不理解對方的腦回路,難道不能把手機激活了打電話嗎?
不過他的話還沒說完,思緒已經亂成一片的蕭瀟忍著腿痛,一瘸一拐的快步走向旁邊的開放式書房區域。
那里有一張簡潔的書桌。
蕭瀟不是沒想過手機激活,可她心里就是著急,生怕陳澈下一秒就開門離開,而且激活需要起碼幾分鐘等待。
這個等待的過程,讓本就剛剛從曖昧氣氛爬出來的蕭瀟想想就尷尬。
陳澈什么樣她不知道,反正她長這么大還沒有跟人要過微信。
有些事可能對陳澈來說無所謂,但她一個女性,難免比對方臉皮更薄。
書房不大,蕭瀟很快從桌面的筆筒里抽出一支鉛筆,又從一疊散放的設計稿紙中隨手抽了一張準備用。
但轉身的剎那,她沒料到陳澈已經跟了過來,就站在她的身后。
她猛的轉身,兩人差點撞個滿懷,再次經歷了一次剛剛幾乎貼臉的感覺。
只是這一次,蕭瀟因為慌亂,加上受傷的腿沒受住這一次驚訝,不可控制的低呼一聲,整個人向旁邊倒去。
摔一跤不至于,頂多是扯動傷口,可電光火石間還是有一只手臂迅捷的攬住她的腰,將她整個人往回一帶。
力道有些猛。
蕭瀟只覺失去平衡,等反應過來時,人已經結結實實的撞進了一個溫熱寬厚的懷抱里,實實在在撞了滿懷。
她的側臉貼著一件質感舒適的大衣,似乎能清晰感受到,穿過層層布料下緊繃的肌肉線條和沉穩的心跳。
男人的手臂牢牢環在她的腰際,而她的左手,此刻正按在對方的胸膛上。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書房里安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交織在一起,漸漸變得有些急促。
空氣里彌漫著淡淡的紙張、鉛筆木屑的味道,以及男人身上那股愈發清晰,足以令人心慌意亂的氣息。
蕭瀟緩緩抬起頭。
四目相對。
她的臉近在咫尺,因為驚嚇和羞赧,臉頰紅得像是要滴出血來。
那雙帶著幾分冷冽和倔強的眼睛此刻水光瀲滟,瞳孔里清晰映著陳澈的倒影,震驚、慌亂、無措…
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悄然彌漫的依賴和心動。
陳澈垂眸看她,臉上神情依舊,只是攬在她腰上的手并沒有立刻松開。
一股極其曖昧的氣息,如同看不見的絲線瞬間將兩人緊緊纏繞。
不過最終還是陳澈先松了手,將她扶穩隨即后退半步,拉開了這令人窒息的親密距離,輕聲提醒了一句:
“小心些,你的腿受傷了,一些起身動作別太急,很容易加重傷勢。”
蕭瀟站穩了身體,只覺得被陳澈碰過的腰側一片滾燙,包括自己按在對方胸膛上的那只手,燙的有點出奇。
她慌忙低下頭,手里捏著的鉛筆和稿紙都被她無意識捏得有些變形。
“我…我沒事。”
她不敢去看陳澈,聲音細若蚊蚋,很快又強自鎮定的轉移話題:
“對了,紙筆…給你。”
陳澈目光掃過那張被揉皺了些的設計稿紙遞,伸手接過、攤在手中。
紙上用流暢而富有表現力的線條勾勒著一件女裝的設計草圖。
是一件剪裁極為精妙的晚禮服,肩部設計獨特,裙擺線條如流水般瀉下,旁邊還有細密的標注和面料備注。
陳澈抬眼,看向蕭瀟,眼中流露出真實的訝異和欣賞:
“這是你自己畫的?”
蕭瀟看見稿紙上的一個記號,才注意到自己慌亂中抽出的,竟是她昨天晚上最滿意的一稿設計草圖。
“嗯…隨便畫畫的。”
蕭瀟作為一名設計師,真正的設計圖自然不會在紙張上完成。
可能上世紀的設計師會,但在科技發達的如今,就完全沒有這個必要。
不過對于設計師來說,最重要的永遠是靈感,有時候突然有了創意,要么是數位板、平板,要么就是紙張。
大多設計師還是傾向于紙張的,因為鉛筆帶來的手感很實,能保證抓住可能一閃即逝的靈感,起碼蕭瀟是這樣。
蕭瀟也沒想到,自己隨便一抓就是好幾張稿紙里,自己最滿意的一版。
原本有些不相信緣分的她,在這一刻是真的有些動搖了。
“很漂亮,也非常有設計感。”
陳澈不知道蕭瀟在想什么,嘴上由衷的夸贊。指尖撫過圖紙上問道:
“寫在這里,合適嗎?”
說著,他轉頭目光在書桌上搜尋,想找一張空白便簽。
“沒關系!”
蕭瀟幾乎是立刻回應,說完又覺得不妥,抿了抿唇,補充道:
“反正是廢稿,就寫這里吧。”
“好。”
陳澈聞,沒再推遲。
他微微傾身,就著書桌的邊緣,用那支鉛筆在設計圖旁邊一塊留白處,流暢的寫下了一串數字,放下筆道:
“這是我的私人號碼,微信同號,你處理完手機加一下就好。”
“嗯,好。”
蕭瀟看著那串數字,心臟又是一陣不規則的跳動。
陳澈把筆放好,關心道:
“用不用我扶你回沙發?”
“不用。”
蕭瀟擺手,拒絕得十分堅決,甚至帶上了一絲罕見、近乎嬌嗔的語氣:
“我只是扭傷又不是殘疾,這幾步路沒問題的,你快去忙吧,別耽誤了。”
她努力讓自己顯得輕松自如,甚至還對陳澈笑了笑。
陳澈看了看她,確認她真的可以自己站穩便不再堅持,點了點頭:
“好,那你保重,有事打電話。”
他最后看了蕭瀟一眼,利落轉身,這徑直走向身后的房門。
門鎖被打開的聲音傳來。
蕭瀟站在原地,聽著那腳步聲,心里那股空落落的感覺再次彌漫開來。
她捏著那張寫著號碼的設計稿,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陳…陳澈…”
她又忍不住喊了一聲,聲音在空曠的客廳里顯得格外清晰。
門口的身影瞬間頓住,再次回頭,眉梢微挑,耐心的等待她的下文。
蕭瀟深吸一口氣,迎著他的目光,帶著真誠的期待,微笑著問道:
“晚上…如果你還有時間的話,我請你吃飯,說好的,感謝你。”
陳澈看著她,嘴角似乎彎起一個極淡的弧度,但很快又平復。
他搖了搖頭,語氣帶著些許不確定的歉意,很是自然的解釋道:
“我的工作時間一般不確定,吃飯的事情不著急,畢竟我們是鄰居嘛。”
“啊哈…是。”
被直接拒絕,蕭瀟眼底的光芒幾不可察的黯淡了一瞬,但她迅速調整過來,臉上綻開一個理解的笑容:
“工作重要,那等你什么時候有空了一定告訴我,這頓飯我欠你的。”
“好,一定。”
陳澈應下,囑托道:
“你好好休息,按時用藥,再見。”
“再…等等。”
蕭瀟站在原地,目送著他,只是臨了又突然想到什么,忍不住抬手。
陳澈扶住門把手的動作一頓,回過頭依舊耐心的等待她的下文。
蕭瀟不知是尷尬還是不好意思,亦或者是害羞,不自覺用左手摸了摸發燙的臉頰,又很快放下手故作自然道:
“我…我是想說,過兩天我可能就要回滬海那邊養傷了,所以…”
沒等蕭瀟把話說完,陳澈突然綻放了一抹很陽光溫暖的笑容:
“我們還真是挺有緣的,過幾天我也要去滬海處理工作,如果在杭城沒有機會的話,我想在滬海吃也不是不行,當然,最重要的是你的傷,一定要好好休息,如果有時間,我會來看你的,隨時聯系。”
“好…”
蕭瀟越聽越有些懵,她的大腦此時是一片空白,只看見了陽光照耀在面前的男人身上,像是渡了一層柔美光暈。
等陳澈說完,好在她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少女了,立馬把準備奔向花癡的自己拉了回來,珉了珉唇道:
“好啊,那隨時聯系。”
陳澈點點頭,目光不移的注視過來,蕭瀟不由笑了笑,揮手示意:
“你去工作吧,路上注意安全。”
蕭瀟這番話沒什么問題,可說完她便看見自己像是送丈夫出門的妻子。
這一想法冒出來,讓她自己都感覺心里像是多了一種莫名的東西。
然而不等她多想什么,陳澈這一次是真走了,厚重的房門被輕輕帶上,發出一聲沉悶而決絕的“咔噠”聲。
那抹高大挺拔的身影,連同令人安心的氣息,一起被隔絕在了門外。
偌大的客廳,瞬間恢復了寂靜。
只剩下江風輕輕吹動紗簾的微響,和窗外隱約的城市喧囂。
陽光依舊明媚,可蕭瀟卻突然覺得,屋子里好像冷清了很多、很多。
她注視著那道,自己以往從未仔細觀察過的房門,慢慢挪到沙發邊,坐下,手里緊緊攥著那張設計稿。
稿紙上,男人留下的字跡清晰有力,仿佛還帶著對方指尖的溫度。
心里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失落感,絲絲縷縷的纏繞上來,越來越清晰。
蕭瀟不知道這是怎么了。
明明才認識不到三個小時,明明他只是一個好心幫忙的陌生人,可為什么他離開后,這房子會顯得這么空?
為什么她會忍不住回想對方每一個細微的動作,回想對方沉穩的聲音,回想對方靠近時的氣息…
以及對方懷抱的溫度…
甚至回想起抽屜里那些可能被看見的私密物件,羞窘之余竟也泛起一絲隱秘、連她自己都不敢深究的悸動。
她靠在沙發里,受傷的腿隱隱作痛,手腕也還在發脹。
可身體上的不適,此刻似乎都被心里那種亂糟糟的陌生情緒淹沒了。
蕭瀟抬起左手,輕輕撫過設計稿上那串數字,慢慢閉上雙眼。
明明一年前,自己還口口聲聲說不相信愛情了,如今是啪啪啪打臉。
她很清楚,她對陳澈就算不是愛,那也是有了一種男女好感。
只可惜,兩人認識的時間太短,有些情緒只能暫時壓住,不能多想。
或許,老天爺真會安排好一切…
如果真有緣分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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