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鐘輕撞,笙簫齊鳴;樂師齊奏《鳳求凰》。
“吉時到!禮樂起!新人入華堂!”
正廳側門外,通先生聲若洪鐘,為偏殿及院中賓客描述景象。
“新郎洪勝公子一襲墨金錦緞,襟袖繡金線螭龍紋,腰束玉帶,英氣逼人;新娘玲瑯小姐身著正紅真絲大衫霞帔,頭戴赤金點翠四鸞冠,垂珍珠面簾,步搖輕響……”
之后是禮官洪禮的聲音。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對拜;敬茗稱親,信物相授,新人合巹……
禮成之時,整座洪府爆發出一陣喝彩。
“新人暫退更衣,稍后敬酒答謝。諸君請開懷暢飲,共慶良辰!”
禮樂復起,樂師改奏《盛世歡》。
這還只是洪勝的婚禮。
莫世卿飲盡杯中酒,望向列座第六席、代表家族而來的唐家少君。
她正與同桌的金磁門門主、同光宮珩、懷掖孟家家主等一方魁首相談甚歡,青春正盛的眉眼間俱是自信果決。
端麗唐家這兩年在云嵐城飛速擴張,與猛龍過江的莫家難免生出齟齬——幾個月前莫世卿與“千點星”唐星晴切磋過一次,果然收下一場脆敗。
“莫公子怎的如此嚴肅?”
同桌的先天高手“破浪刀”范正志舉杯問道。
“倒無其他,只是見洪氏冉冉正升、雄心萬丈,心有所感……”
莫世卿答道。
今日自不只是一場婚禮罷了。
這盛大的儀式是在宣示能量,也是金海洪家大舉進軍西京的昭告;自此往后,洪范便正式以一方軍政首腦、武道大豪的身份坐上大華的權力餐桌。
莫世卿不敢去看列座首席的天人元磁們在聊些什么,便將注意力放在堂內紛紛擾擾匯流交織的其他聲音上。
“合伙在絕喉山建三座驛站……”
“拿下瑤京機械局在南部四城的銷售代理……”
“器作監有個礦物潤滑脂的項目,投資缺口……”
“師弟,門里不是給你批了二百兩的禮銀,還有一百兩呢?!”
匯聚在這里的不止是人,還有一整個涼州的權勢、金錢、武力。
莫世卿目光放空,虛脫般靠上椅背,感到滿座有形之人身邊皆圍繞著無形之物,正催生醞釀出什么難以名狀的東西。
人聲又一次雀躍,是洪范與蔣啖虎聯袂挨桌敬酒。
整個下午在歡鬧中汨汨流溢。
直到良夜飄落如襁褓,孵化一個嶄新的白晝。
······
當夜,子時初(晚上十一點)。
賓客已散,月亮滑行在新朝日院的屋脊。
連續多日忙得腳不沾地后,洪范終于有了些許私人時間。
“洪家新出邊疆,家風尚正,族人是你大展宏圖最好的依靠。”
唐星晴背身而立,踮腳站在庭階,修長的頸側鍍著月光。
“你可以提前把力境部分的《熾火爆裂典》拆分出來讓族內子弟修習;掌武院獲準別傳的‘突出貢獻’對別人來說千難萬難,對你來說又算什么?橫豎山長缺錢你有錢,三五十萬兩砸下去,可不就是突出貢獻?”
她輕笑著隨手一拂,掌風吹過身前成片的繡球花。
粉色花球與點綴其間的青黃色花蕊在微風中輕輕驚顫。
“《熾火爆裂典》深奧晦澀,等閑天資無力自學,是故傳武這事要自上而下。我與洪武、洪勝聊過,他們已經開始做轉修準備。”
洪范回道。
哪怕屬性相合且有頂級丹藥相助,轉修依然是一件風險極高的事情,對氣境武者而為此花上數年準備也不算久——畢竟旁人沒有命星生機和龍魂果,無法借外力一次次愈合暗傷夯實根基。
“那便是英雄所見略同了。”
唐星晴負手旋身,裙裾翩躚升浮,笑著回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