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拾層而上逛了個把時辰,最后冷卓奚買了一只景泰藍工藝懷表——其機芯為標準化生產的杠桿式擒縱機構,日誤差不超過三十秒。
待出了天工百貨,天色已亮得全乎,云流在陽光透照下泛著珍珠白,頗為晃眼。
西京這些東西莫說青蘅城,連神京也是沒有的……
莫世卿沉默跟隨冷卓奚,不止身為中州人的傲氣蕩然無存,甚至有些無所適從了。
踱步過了咸尊橋,有軌班車載滿乘客自不遠處隆隆駛過。
滾滾煙灰浮入蒼穹,正滲透燒熱這個時代。
“世卿應當是第一次見吧?”
冷卓奚將把玩了一路的懷表塞入口袋,問道。
“這輛鐵車力氣大過異種,跑起來不眠不休,沒有脾氣亦不會抱怨。嗨,這世道變化得如此快、如此劇烈,為兄有時甚至有應接不暇之感。”
莫世卿聞不由想到了自己的家族。
他如今二十一歲、武道先天一合,在天驕榜上排第六十九位,正是前途無量、游歷天下列盡上賓的時候,但隨著莫家天人仙逝,掌武院排山倒海的壓力驟然讓他從云端跌回大地。
如今家族壯士斷腕一分為二,莫世卿亦追隨族內僅剩的一位元磁南遷蟄伏云嵐城——這座淮陽國前王都經過風間客與戰亂的摧殘荼毒元氣未復,卻在擺脫風家與龔家后成了九州難得的權力真空區,且遠離神京遠離山長。
也正因此兩人才有機會結交。
“我幼時來過西京城,印象也算深刻,這次來卻已然不認得了。”
莫世卿嘆道。
“西京變化之大還不止眼前。”
冷卓奚輕笑道。
“西京—滄浪山鐵路方才完工,第二條西京—天鵬山鐵路也建成一半。之前西京—光濟城鐵路募資時我族中因投資太大猶豫了一陣子,再想入股都沒有機會了。”
作為連通行目前最雄心勃勃的項目,西京到光濟城的鐵路因極大的規模和光濟城本身較小的體量廣受質疑,結果年初絕喉山商路的貫通大幅促進了涼賀二州貿易,讓一干人悔不當初。“以靈波冷家的能量,居然有花不出去的錢?”
莫世卿不可思議道。
他自小出生成長在天人世家,最知曉自家曾經在青蘅城的無所不能。
“你不是涼州人,更少來西京城,不懂得洪范在這里的分量。”
冷卓奚搖頭。
冷家所在的景明郡位于三郡最北,早已劃入涼州。
“在商業上他的判斷不需證據、不容反駁,一件事凡是掛上他的名字,黃金白銀就會長了腿自己跑過來。”
他說著想到了月前成立的驚蟄金屬以及黑金行——由于飛霞宗的抗拒,冷家沒能搶到前者的股份,但至少成功入股了后者。
“回去沐浴更衣吧,婚禮時間快到了。”
冷卓奚掏出新買的懷表。
莫世卿微微皺眉。
距離婚禮其實還有一個時辰,而且身為世家貴子為此沐浴更衣似乎也無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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