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楚瞥了眼心滿意足四處游蕩的紅旗,繼續說道。
“有什么大事嗎?”
洪范問道。
“因為你要滿二十四了啊。”
蕭楚愣了一剎,才笑著作答。
“你自己都忘了嗎,你已經虎踞天驕榜首整整一年零四個月;換作以往年份,榜首都換過三輪了。九州年輕俊彥誰不覬覦榜首寶座,無非是你這顆熾星太過耀眼,壓得旁人連試一試都覺得多余。待到九月十一,你這位討人厭的元磁尊者總算要走了,下面的可不是躍躍欲試?”
“原來如此。”
洪范這才恍然。
他不由想起了后靳霜,想起那小子來拜訪自己時先緊繃后茫然的神態。
在榜天驕的分量有多重洪范再清楚不過。
李鶴鳴、洪勝、蘇佩鋒、曹瀚海……
多少英才為此奮斗,受此左右,舍棄所有,因此而興,亦因此亡。
當年的自己也曾如此。
洪范看過許多次放榜——金海城的、西京城的、端麗城的、神京城的——黃榜每每招展,便有無數英杰的渴望目光匕首般釘在其上。
為了爭奪這一百個位置,他們竭盡全力絞盡腦汁,背著榮譽、期待、名望、金錢結成的繭殼蝸行蠕動,互不相讓。
至于天驕榜首,那更是高比云天,重比山岳了。
“呵。”
洪范想到這,因可笑而失笑。
“怎么,榜上哪一位特別得你看好嗎?”
蕭楚饒有興致地探問。
“兩個月前來拜訪過你的河間‘射聲’?”
“不。”
洪范意興闌珊地搖頭。
“只是覺得這種擂臺比斗其實證明不了什么。”
“你如今倒是宗師風范啊。”
蕭楚翻了個白眼,頗為可愛。
“你堂堂元磁尊者,見人都能自稱本座,更是在榜首位置坐了整整一年半,把屁股都坐熱了,可不是隨你怎么說。”
洪范笑了笑沒有回話。
草原遠處,潔白的羊群云氣般散流,后面跟著牧羊人和牧羊犬。
距離太遠了,犬吠聲難以聽見。
我要下榜了,小唐也是吧。
他莫名想起了許久未見的唐星晴。
遠隔三千里,各謀各事,但對方的近況依然不時傳來。
唐勝望年過八十,卡在先天三合很久很久,武道之路已絕。
唐少游今年一百一十歲,仍是族中擎天玉柱;可惜自他往下數四代人,驚才絕艷的只有一位。
“千點星”唐星晴如今修為先天四合,列天驕榜第十九位,承載著端麗唐家未來百年的所有希望,匯聚了一郡之地的精華資源,在族中已完全是當政太子的待遇。
在幾位長輩的有意扶植下,她不止聲望超過唐勝望,更是權柄日重、羽翼漸豐,有時甚至能讓唐少游改變決意。
不好嗎?
很好吧。
在旁人眼里,與洪范糾葛頗深的三位伊人都出身世家豪門。
但唐星晴是不同的。
她自偏房庶女起勢,要往上爬,要證明自己,要以最好的物質生活回報含辛茹苦的母親;相比之下沈蕭二人從小享錦衣玉食、受百般呵護,既沒有對權力的特別執著,也因家勢強盛不必承擔特殊責任。
蕭楚建立了勝遇軍,但沒有勝遇軍她仍是仙德長公主。
沈鐵心修至先天境界,但不練武她仍是沈摩耶的掌上明珠。
當唐星晴跪在雪地中矢志入族學的時候,她就再也不可能停下來了。
權力亦是束縛,這不是一句空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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