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云闕城在大雪中安眠。
為避免吸引強者注意,洪范一路步行入城,不須問訊便在城東尋到了翟府——這座府邸寬有百米,占據小半條橫三街,森嚴屋角哪怕覆著白雪氣勢依然洶洶,建制僅在三司首長與幾個大世家之下。
分巡道員原本是神京監察線條的外派崗位,對按察使司監察地方起輔助作用,后來慢慢配上了固定衙門和轄區,演變成正四品的常設崗位,尊稱“監司”。
洪范要找的翟監司乃六科給事中出身,負責一郡之地行政監督的同時兼管鹽法政務,理論上有權調度地方城防司、衛所軍和鹽捕營,權力不可謂不大。
即便如此,他也沒能力延請高手貼身保護——大華文武官員總數超過十三萬(武官數目占八成),其中品秩在五品之上的足足過萬,遠超氣境武者人數。
官秩雖重,壓得住百姓卻壓不住武者。
洪范繞翟府一周,踏雪沙沙,見正側數門都掛著燈籠,門內傳出值守哨衛與獵犬的呼吸聲。
他于是隨意選了段院墻翻入。
臘月雪夜天寒地凍,府內沒有設巡哨,連一句人聲都聽不到。
找人是最容易的事。
這類高門大戶都依風水建設,內部布局大差不差,主人家的臥室向來在固定方位。
洪范沿著連廊步入正房院子,聽見耳房中有一道均勻綿長的呼吸,其人修為在貫通以上,應當是巡道員的貼身常隨。
他無聲踱步過去,隔窗射出沙箭將人擊暈。
庭下暫別長風。
銀月照著溜深淺如一的腳印。
臥房木門迅速開關,吱呀了半聲。
翟浩入睡未久,聽到異響未作搭理,片刻后感到一陣冷風穿過被掖,半夢半醒間以為是窗縫不緊,踢了踢床尾的暖腳婢,示意她去料理。
但無人響應。
“知春?”
翟浩知道自家婢子向來警覺,喚了一聲已知不妥,猛地坐起卻見個高大人影立在床前。
他心頭狂跳,余光就著琺瑯別春爐的黯光瞥向床尾。
知春側身橫臥,胸口起伏仍有呼吸。
“閣下要做什么?”
翟浩心下安了三分,低聲喝問。
他面色冷靜、氣勢勃發,左手悄悄別向床里藏著的短刀。
但來者的動作快似閃電。
拿住左手、折斷尾指,只一眨眼的功夫。
翟浩吃痛正要喊叫又即刻被掐住喉嚨,掙扎間只覺對方臂膀堅如磐石,難以撼動分毫。
“有事問你,不要廢話。”
來者擲下句吩咐。
月光穿過窗,落在這人發絲和頜線,說不出的簡潔冷峻。
“你是府上主人,沒錯吧?”
問話的聲線非常年輕,口音七分西北三分神京。
翟浩辨出是外地人,捧住斷了的尾指,抹去額上汗珠。
“吾乃朝廷正四品命……”
又一道斷骨之音與被打斷的慘嚎混同而發。
“這兩根手指要接上都不難,但第三根就不好說了。”
來者說道,聲線年輕冷峻如前。
這一下翟監司的目光徹底清澈了——面前之人不論長幼正邪都是沖自己而來,而且他底氣十足,壓根無所謂正四品代表的權力。
“閣下但請吩咐,翟某有問必答。”
翟浩語帶討好。
“潘家販私鹽的事你有摻和吧?”
雖說有問必答,卻沒想到是這么兇險的事。
“是,是有行些方便。”
看到對方一不合伸向自己第三根指頭的手,翟浩立刻承認。
“云闕城旁開放給他們的商道是哪一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