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正豪坐不住了。
他曾見過蛇人血祭,但絕無今日這般動靜。
紅云翻騰起伏,包裹了祭壇上半部,而后浪潮般四面散開。
土坡下,數千蛇人列著放射狀的隊形,朝中心處不住叩首,行伏地大禮。
隔著三里地,沒有丁點聲音傳來。
但廖正豪看得出來,蛇人的士氣已經提升到了極限。
很快,真正的變化席卷至金海城這一側。
守軍垂下視線,看到壕溝里騰起稀薄的紅霧。
這是被抽出的殘血。
數息后,城內堆疊的蛇人尸體也有了反應。
早已凝固的血漿加速干涸,在傷口開放處煙化,如絹似縷地升入空中。
腥臭味彌散開來。
紅云越過城墻,一路往北,目的地正是蛇人祭壇。
赤鱗尖銳的嘯叫撞上城墻。
蛇人開始整軍。
同一時間,洪范從內視中驚醒。
靈臺上龍魂樹枝條簌簌,似有所指——其感應與當初見到蕭氏兄弟類似,卻更加詭異龐然。
他出了平房,行數十步出了街口,對面便是城墻。
空氣中有微腐的腥味,城頭上漂浮著紅色絲縷。
低級軍官的吆喝聲此起彼伏。
連片的軍帳掀起,士卒們按伍按隊依次集結,涌上登城步道。
這一切與遙遙傳下的戰鼓聲相和,如同金海城醒來后逐漸雄壯的脈搏。
洪范幾步躍上城墻。
三里外,他看見蛇人同樣在調整隊形。
海墁兩側,火盆被盡數點燃。
而后更多的火把被士兵們帶上城來,照得四下如同白晝。
密集的火焰能在黑夜壯膽,也能迷亂蛇人的熱視覺。
寅時正過了一刻(四點十五)。
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候,蛇人發動全面進攻。
展開面近四里寬,覆蓋了金海城整段北城墻。
洪福沿著步道狂奔上城。
出營帳時他還睡眼惺忪,等上了城,見到百米外黑魆中成片的反光眼眸,頓時醒了十分。
戰鼓聲一刻不停,越敲越急。
戰旗映著火光搖晃于城樓上。
洪福聽到了模糊的琵琶聲,那是床弩放弦。
但夜幕太黑,他修為亦不夠,看不清弩矢的軌跡與戰果。
蛇人行至百步外,開始變陣。
每段城墻中部,曾經造成巨大殺傷的狼牙拍與夜叉檑都被避開。
城上箭如雨下,譬如潮水。
城下則如逆行的礁石。
壕溝輕易被趟過。
廝殺沒有前奏,起步就是高潮。
洪福手持銼手斧,劈斷攀上女墻的爪子。
右邊的老卒同樣施為,卻被陡然暴起的蛇人隔墻咬住肩膀,拖下城墻。
洪平的眼睛紅了。
他挺刺長槍,貫入另一頭蛇人胸骨。
槍刃擰轉,與骨頭刮擦得嘎吱有聲。
蛇人將要力竭,腋下卻彈出條手掌長的毒蛇,一口咬在洪平臉頰。
疼痛輕得像蚊蟲叮咬,不值一提。
洪平踢倒尸體單臂拔槍,將掛在臉皮上的小蛇扯下塞入口中,幾下子便嚼得唇齒溢血……
越發多的蛇人涌上城墻。
盞茶功夫,防線逐漸參差。
主城樓上最先起了赤色方旗,很快傳遍整面城墻。
金海壓臺的手段被用了出來。
高一米有余的中空方柜以熟銅打制,頂上是被四根管道橫架而起的唧筒。
唧筒前端呈錐形,被架在火盆上方,烤至紅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