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們能完全剝奪囚犯與其余活物的社交,時間一長,被隔離者的焦慮,以及對人際交往的渴望就有可能促使他主動開口。”
洪范頓了頓。
田六正專注地聆聽他的話。
“隔離的再進一步是感官剝奪。”
洪范繼續說道。
“如上所述,社交是人的基本需求,而社交是人與外界復雜的交互。”
“我們如果連人最基本的交互都斷絕,效果必然更上層樓。”
“試想,把人關入一個箱子,放在地窖深處,讓他除了呼吸以外絲毫感受不到外界的聲光等任何刺激。”
“時間稍長,便會讓人產生度日如年之感。”
田六若有所思。
“當然,針對蕭十二來說,隔離時間或許不夠了,感官剝奪也未必立刻有條件。”
前世更多見聞浮上洪范心頭。
“不過還有別的辦法。”
“我再說第二個思路——‘超負荷’。”
“傳統酷刑,追求的是提高痛苦的峰值,而所謂超負荷,則是追求壓力的累積。”
“其實現有多種方式。”
“最簡單的便是‘睡眠剝奪’。”
“讓幾撥人輪流陪著囚犯,每當他犯困就強制清醒,如此二三十個時辰后很容易使人崩潰。”
“還可以采用‘壓力姿勢’。”
“用布匹、繩子或者枷鎖將囚犯束縛在一個極不舒服的姿勢,或者將囚犯團成極限關入一個小籠子,長期保持很容易就能摧毀一個人的心理防線。”
“此外,‘感官轟炸’也是個好辦法。”
“在囚犯耳邊持續制造噪音,或者以強光照射他的眼睛——嗯,這個要實現好像比較困難。”
他說著說著,卻是突然發覺這超負荷的原理其實與水刀有些神似。
后者也是放棄了傳統看重的切割硬度,追求切割能量。
果然道理都是相通的。
洪范想到這兒,嘴角泛起一絲笑意。
任元龍看見這抹笑意,禁不住臉皮一抖。
而另一邊,田六的眼里已經放出光來;本來靠著椅背的洪武,也在不知不覺間坐得筆直。
“另外還有一個路子,我覺得特別值得對蕭十二一試。”
洪范補充道。
“這個思路是‘精神羞辱’,最簡單的代表是‘強制裸露’。”
“顧名思義,這我就不多解釋了。”
“蕭十二此人出身高貴,內心又極為驕傲,這一手對他或許有奇效。”
一番話說完,屋內已然連大點的呼吸聲都沒有了。
托漂亮國與關塔那摩軍事基地的福,這些刑訊概念在前世已不算稀罕。
而類似性羞辱、信仰羞辱這類太過悖逆人倫的,洪范還沒有說。
“各位大人覺得如何?”
他最后問道。
無人回話。
被他目光掃過,鄭準、任元龍等人不自覺地挪了挪屁股,感覺嘴唇干得厲害,趕緊顫手喝了杯茶。
洪武搖頭砸吧著嘴,明顯還陷在余味未出。
而田六則是一副信息量溢出的模樣,以景仰再世祖師爺的目光看著洪范。
“公子所思所,高如天中之月,廣如恣肆汪洋……”
田捕頭連聲贊道。
“田某茅塞頓開,唉,怎一個嘆為觀止了得!”
洪范剛剛說的很多東西完全超出了他對刑訊的理解與想象。
但他結合自己的經驗稍稍細想,又發現非常合理,有很強的可行性。
此刻,金海城第一刑訊大手子只覺得自己的事業即將攀上新高峰,恨不得馬上回大牢上手試試。
“唉,我今方知,天下真有生而知之者。”
公孫實嘆道,看向洪范的目光略有復雜。
“是啊,真是癡長年歲。”
洪武此時也回過味來,說道。
“叔父這城判合該讓給你當才是。”
“謬贊,謬贊……”
洪范笑回。
“都是平時自己閑來無事的時候瞎琢磨的。”
“不愧是龍敕星君,果然與眾不同!”
鄭準打了個哈哈,不動聲色地擦了下額邊的冷汗。
他倒是不知道哪家的良家子沒事的時候凈琢磨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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