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后者卻沒有立刻回話。
“嬸子,怎么了?”
洪范起身問道。
以他的察觀色,自然能看出劉嬸笑容的勉強。
“沒事啊,少爺……”
劉嬸還想掩飾,卻被洪范幾步趕到身前。
他目光一掃,立刻發現了對方打濕的褲腳上,有未被完全洗去的血跡,以及因撫平而不顯眼的破洞。
“你受傷了?”
洪范蹲下,替劉嬸稍稍卷起褲腿,便見得兩排深深牙印。
血勉強止住,傷口卻還暴露。
“少爺,是我不小心;一點小事,不礙事的!”
劉嬸后退一步,放下褲腿,連聲解釋。
但自家少爺格外認真的容色,止住了她的話。
“母親去后,是嬸子拉扯我長大。”
洪范起身,肅穆開口。
“嬸子于我,不容有失!”
僅僅八個字,卻讓劉嬸頓時怔住,再難語。
“嬸子別動。”
洪范說著,轉過身將矮小干瘦的劉嬸輕松背到背上,然后在石桌邊放下。
“必須先處理傷口,我去燒水。”
他用不容置疑的口吻說道,轉身大步而去。
此時,坐在石凳上的劉嬸眼眶已然通紅。
先是在偏房燒了熱水,又取床上布簾撕下一條。
將傷口仔細清洗,用煮過的布條包扎。
最后取來毛巾,讓劉嬸就著熱水燙了燙臉。
直到這時,洪范才第二次發問。
“嬸子,發生什么了?”
但劉嬸哪里還說得出話?
她只是止不住地搖頭,細細端詳少爺的面容,然后笑著流下淚來。
自洪范母親去世十年來,這位失主的仆人第一次如此失態。
她撕心裂肺地低聲嗚咽,嘴里含糊著“菩薩”、“夫人”之類的詞語,任由淚水一滴滴落在塵土。
而洪范只是拍著她的背,耐心等待。
好半晌后,劉嬸才漸漸平復心緒,將一切和盤托出。
面對這樣的少爺,她著實不覺得有任何隱瞞的必要了。
“嬸子是被蔣家婆子的小兒子、蔣有才放狗咬傷的。”
洪范緩緩點頭。
他知道那兩只狗。
兩只大狼青,每只都上百斤重,是長房嫡出小少爺洪平的心頭好。
他也知道蔣有才。
這人一直是洪平的常隨,現在負責替后者養狗。
“少爺,那兩條狗被蔣有才訓得乖覺,所以我這傷決計是沒事的。”
劉嬸見洪范面色深沉,忍不住又開口。
她這句“沒事”,指的是狂犬病。
“少爺落了蔣家婆子的面子,他家小子放狗咬我,也算扯平。”
“而且從今往后,再沒人克扣飯菜,少爺再不怕練武虧虛……”
她看著桌上被吃掉大半的飯菜,語里滿是喜悅,渾然已將腿上咬傷拋之腦后。
“嬸子這幾天好好養傷,這些我都省得。”
洪范點頭回道,未做表態。
他穿越只不過十幾日,前世雖然喜好搏擊,卻也從來遵紀守法。
像那種動不動“龍有逆鱗,觸之則死”的中二話,以及“不顧后果,魯莽殺人”的中二事,他是做不出來的。
如果今天這狼青是咬在洪范腿上,若有必要,他大可以暫時忍耐。
但既然對方沖著劉嬸,他便不得不有所報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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