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頭看了一眼李家鎮那灰蒙蒙的天空,然后,從口袋里摸出了一根煙,點上,深深地吸了一口。
煙霧繚繞中,他的眼神變得如同刀鋒一般銳利。
他沒有走向通往縣城的汽車站。
而是腳步一轉,徑直朝著另一個方向走去。
那里掛著一個藍底白字的牌子,上面用宋體字,端端正正地寫著四個大字。
李家鎮派出所!
李家鎮派出所的規模不大,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臨街小院。
院門口掛著牌子,敞開的鐵門后面,是一棟兩層高的灰色小樓。
陳凡走進去的時候,院子里靜悄悄的。
只有一個穿著藍色警服,看起來年紀不大的年輕警察,
正坐在門口的傳達室里,百無聊賴地看著一份報紙。
這個年代的鄉鎮派出所,遠沒有后世那么繁忙。
平時除了處理一些雞毛蒜皮的鄰里糾紛,就是登記一下外來人口,日子過得清閑。
看到陳凡走進來,那年輕警察抬了抬眼皮,隨口問道:
“哎,干什么的?”
“同志,你好。”陳凡走到傳達室的窗口,平靜地說道。
“我要報案。”
“報案?”
年輕警察愣了一下,隨即來了精神,他放下了手里的報紙,上下打量了陳凡一眼。
眼前的年輕人,穿著一身干凈的工裝,
雖然看起來有些風塵仆仆,但眼神卻異常的明亮和鎮定,一點都不像是來報案的普通老百姓。
“報什么案?丟東西了?還是跟人打架了?”
年輕警察問道。
“都不是。”
陳凡搖了搖頭,他的聲音依舊平靜,
但內容卻讓那個年輕警察,瞬間就瞪大了眼睛。
“同志,我要舉報有人合伙詐騙,而且還涉嫌非法行醫和醫療欺詐。”
“什么?”
年輕警察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臉上懶洋洋的表情,瞬間就變得嚴肅起來。
詐騙!
非法行醫!
這在八十年代,可都是了不得的大案!
“你……你把話說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年輕警察的語氣,也變得急促了起來。
陳凡沒有絲毫的慌亂,他將早就組織好的語,條理清晰地向年輕警察娓的全盤托出。
他從今天早上,他父親陳大海如何在村口“恰到好處”地暈倒,講到林文斌又是如何“恰逢其時”地出現,并且“極力推薦”李家鎮衛生院的王建軍醫生。
然后,他又講了到了衛生院之后,那個王建軍是如何進行了一番“煞有介事”的檢查。
最終給出了一個“危聳聽”的診斷結果,并且開出了高達五百塊錢的天價醫藥費。
他當然沒有說自己有金手指,能看到別人的內心想法。
他只是說,自己覺得事情有蹊蹺,所以多了個心眼。
“同志,你也是明白人。
五百塊錢,在現在意味著什么,你比我清楚。”
“我們鄉下人,一年到頭也掙不了這么多錢。
一張嘴就要五百塊,這跟搶錢有什么區別?”
年輕警察聽得是連連點頭,臉上的表情也越來越凝重。
他也是從農村出來的,自然知道五百塊錢對于一個農民家庭來說,是多么沉重的一筆負擔。
“然后呢?”他追問道。
“然后,我就提議,既然要花這么多錢,那不如直接去條件更好的縣醫院。
畢竟,縣醫院的醫生技術更好,設備也更先進,這對我爹的病,肯定更有好處。”
“可我這個提議一說出來,他們所有的人都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立刻就炸了毛。”
“他們一口咬定,我爹的病經不起顛簸,絕對不能再去縣城。
非要讓那個王主任,立刻就在這里進行治療。”
陳凡說到這里,冷笑了一聲。
“同志,這就奇怪了。
從我們村到李家鎮,坐拖拉機顛簸了一個多鐘頭,他們不說怕顛簸。
現在要去路況更好,距離也差不多的縣城,他們反倒怕起顛簸來了。”
“而且他們寧愿讓我花幾個鐘頭,跑回縣城取錢,
也不愿意花一個多鐘頭,直接把我爹送到縣醫院去。
這里面的貓膩,我想只要是腦子正常的人,都能看得出來吧?”
年輕警察聽到這里,眼睛猛地一亮!
他也是個聰明人,陳凡這么一點撥,他瞬間就明白了其中的關鍵!
是啊!這邏輯上根本就說不通!
這里面肯定有鬼!
“你懷疑……他們是合伙起來,騙你的錢?”
年輕警察的語氣,已經變得非常嚴肅了。
“我不是懷疑,我是肯定。”
陳凡的語氣,斬釘截鐵。
“而且,我還懷疑那個叫王建軍的醫生,是一個為了錢,連良心都不要了的黑心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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