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日后,一座宏偉城池的輪廓終于出現在地平線上。
城墻高厚,綿延如山脊,城樓巍峨。
車隊隨著人流通過守衛森嚴的城門,進入了城內。
青石主街上車水馬龍,人流如織,兩旁店鋪林立,旌旗招展,叫賣聲、吆喝聲、車馬聲混雜在一起,建筑鱗次櫛比。
周鈺掀開車簾,望著窗外的繁華景象,眼神中既有驚嘆,也有一絲緊張與茫然。
林照騎在驢背上,目光并無太多波瀾。
相較于風雪廟的云海仙山,朱熒王朝的皇城氣象,這浣花城的繁華,終究是差了一些。
行至一處街口,周鈺讓書童停下了馬車。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走下馬車,來到林照的驢前,拱手道:
“林小哥,我等這就準備前往城西蘇府遞上拜帖,不知林小哥接下來有何打算?若是不棄,可愿一同……”
林照不等他說完,便微微一笑,擺了擺手:
“周公子不必客氣,我此行是來尋友的,與公子不同路,便在此別過吧,預祝周公子此行順利,心想事成,或許他日公子大喜之時,我還能來討一杯喜酒喝呢。”
周鈺這次卻坦然許多,也或許是一路上被調笑慣了,只是笑道:
“既如此,便不與林小哥同行了,這一路多謝照應,他日若有緣,定當備下薄酒,與林小哥把盞歡。”
簡單告別后,周鈺主仆三人登上馬車,一揚鞭子,馬車向著城西方向駛去,漸漸匯入人流,消失不見。
林照目送馬車遠去,輕輕拍了拍胯下黑驢的脖頸,調轉方向,向著城內行去。
他并未急著去尋找陳平安的蹤跡,而是打算先安頓下來。
按照記憶中的信息,陳平安若已到梳水國,很大概率會遇到宋雨燒,他之后直接去劍水山莊便是。
不一會兒,便來到了一條更為寬闊整潔的大街,街旁皆是氣派的樓宇。
他抬頭望去,只見前方一座裝飾極為華麗的樓閣,門前車馬簇擁,賓客盈門,門楣上懸掛著一塊巨大的金字招牌——
“云水居”。
是浣花城中最負盛名的客棧。
林照驅驢來到客棧門前,立刻有眼尖的伙計迎了上來。
雖然見林照衣著普通,騎著黑驢,不似豪客,但并未流露出絲毫怠慢之色,滿面笑容地招呼道:
“客官打尖還是住店?”
“住店,要一間上房,清靜些的。”
林照翻身下驢,隨手將韁繩遞給伙計。
“好嘞,客官里邊請!”
伙計連忙接過韁繩,招呼另一個伙計將黑驢牽去后院好生照料,自己則引著林照進入客棧。
大堂內更是極盡奢華,地上鋪著柔軟的地毯,桌椅皆是名貴木材,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檀香。
伙計直接將林照引至柜臺。
掌柜的是個留著山羊胡的中年男子,聽聞林照要上房,又打量了他一番,便堆起笑容:
“客官運氣好,今日天字甲號房剛好空著,是本店最好的上房之一,清靜雅致,推開窗便能俯瞰半城景色,您看……”
“就這間吧。”林照點點頭。
掌柜眼睛頓時一亮:“客官這邊請,我帶您上去!”
跟著掌柜上了三樓,來到走廊盡頭一間僻靜的房門前。
掌柜打開房門,側身請林照入內。
房間極為寬敞,陳設典雅,地上鋪著厚厚的絨毯,錦被軟枕,桌椅茶幾皆是精品,墻角博古架上擺放著幾件瓷器擺件。
推開木窗,果然視野極佳,大半個浣花城的繁華景象盡收眼底。
“客官可還滿意?若有任何需要,盡管吩咐。”掌柜恭敬道。
“很滿意。”林照點點頭,“稍后送些你們店里的酒菜上來。”
“是,我這就去安排,很快便送來。”掌柜躬身退下,輕輕帶上了房門。
林照走到床邊坐下,心念一動。
兩柄長劍悄然出現在身旁。
一柄墨色古樸,乃是銜燭。
一柄劍身布滿細微裂紋,流光隱現,正是飛光。
同時,一塊通體黝黑石頭出現在他手中,正是那塊斬龍臺。
對于天下劍修而,斬龍臺是夢寐以求的寶物,向來有價無市,與養劍葫并稱。
但林照的心湖乃是飛光的孕育之處,自然是天下第一等最佳的養劍之所。
且成就后天劍體后,他便察覺到身軀亦能溫養佩劍,因此對養劍葫的需求反而不大。
林照盤膝坐于床榻之上,心念微動,銜燭與飛光便自行從身側懸浮而起,落于置于膝前斬龍臺之上。
無需林照刻意驅使,兩柄飛劍便緩緩在斬龍臺磨礪起來。
劍身與奇石摩擦,發出細微“沙沙”聲,偶爾迸濺出如同星火般的光點。
林照垂眸內視,大部分心神沉入氣海,引導著緩緩恢復的靈氣繼續滋養經脈,只留一絲神識關注著飛劍的磨礪過程。
“叮鈴……”
窗外檐下懸掛的一串風鈴,忽然發出了一聲清脆的輕響。
早已過了小暑,可人間依舊有春風。
春風拂過。
屋內原本淡淡的檀香仿佛沖散了幾分。
林照睜開了雙眼,眸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化為一種復雜難明的情緒。
他轉頭望向窗前。
那里,原本空無一物的空氣中,有點點如春日柳絮般的瑩綠光點憑空浮現,繼而迅速匯聚、交織。
最終化作一道略顯虛幻的身影。
來人一身青衫儒袍,身形頎長,面容溫潤,雙眸清澈平和,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淡然笑意。
他就那樣靜靜地站在那里,仿佛與周遭的天地自然融為一體,令人心生寧靜。
齊靜春。
林照看著這道身影,臉上并無太多驚駭之色。
他緩緩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對著那道虛影,躬身行了一個弟子禮:
“學生林照,見過齊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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