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臥槽!”
頓時,一道道聲音接連響起:
“你丫的是人是鬼啊!”
“林照,你怎么樣,沒事吧?”
“厲害的厲害的。”
“你后天劍體成了?”
林照擺了擺手,示意不要大驚小怪。
見林照安然無恙,周身那迫人的劍意也已收斂,院中緊繃的氣氛頓時松弛下來。
寧姚最先坐下,順手將飛劍擱回手邊,重新拿起筷子,目光卻若有若無地在林照身上多停留了片刻。
陳平安松了口氣,將還抱著自己大腿的顧璨拎起來按回凳子上:
“坐好吃飯。”
劉灞橋訕訕一笑,收了本命飛劍,一邊坐下一邊嘟囔:
“我這不是擔心林兄弟嘛……剛才那一下可真夠嚇人的。”
阮秀倒是從頭到尾最鎮定的一個。
見大家重新落座,她便繼續專注地對付起碗里的紅燒魚塊,腮幫子塞得鼓鼓囊囊。
仿佛剛才那驚天動地的劍意波動還不如眼前的魚肉有吸引力。
劉羨陽癱回躺椅,有氣無力地揮揮手:
“行了行了,人沒事就行……開飯開飯,餓死老子了。”
顧璨驚魂未定,扒著飯碗,小眼神偷偷瞟著林照,小聲嘀咕:
“嚇死人了……差點以為見鬼了……”
林照笑了笑,走到桌邊空位坐下,拿起碗筷,神色如常,仿佛剛才那化光消散又重聚的詭異景象只是眾人的幻覺。
然而,他剛落座,寧姚的目光便直直掃了過來,毫不避諱地問道:
“后天劍體成了?”
她語氣平淡,但那雙清洌眸子里閃爍的光芒,卻暴露了她極大的興趣。
劍氣長城劍修如云,各種特殊劍體道胎她也見過不少,但如林照這般,在如此低微境界便引動如此精純磅礴劍意淬體,著實還是第一次見。
尤其是所謂‘后天劍體’,即便是在劍氣長城的典籍中,也只有幾筆草草的記錄。
甚至與其說是一種修行法門,不如說是一種猜想。
寧姚之前對林照說,他劍意淬體已經到達常人難以企及的程度,未來有很大可能成就后天劍體……也只是可能。
畢竟,即便是寫下那本古籍的劍仙,也坦未曾真正見過以劍意淬體成就后天劍體的人。
后天劍體可不是被左右碾壓的那些“先天劍胚”一類的特殊體質,它只是劍意淬體到一定程度的代名詞。
就如同金丹、元嬰這等名字對于山上練氣士的意義。
劍修注重劍術、劍氣和劍意,一身性命寄托于本命飛劍。
如那位練劍極晚,從來不是什么劍胚的文圣嫡傳弟子左右,便自稱“劍意不如阿良,劍術比阿良高一點”。
還有曾經的浩然三絕之一、白也的半個劍術師父——劍術裴旻。
劍修主修劍道,對于道軀反而沒有那么在意。
偏偏劍意淬體這個法子反其道而行之,追求道軀的強化,要將劍修的道軀提升至同境武夫的層次。
若細細思索,這道法門包含著巨大的野心,試圖將劍修無匹的殺力和武夫強悍的體魄結合……自然是極難。
即便是寧姚,若非是看膩了那些正統玄門劍經,對于這類偏門劍術法門有了興致,也未必能知道劍意淬體。
更何況是后天劍體。
林照夾了一筷子筍尖,點點頭:“算是初步成了。多謝寧姑娘方才護持。”
“順手的事。”寧姚擺擺手,注意力顯然不在這客套上,追問道,“怎么樣,你這后天劍體很強嗎?”
劉灞橋在一旁聽得心癢難耐,豎起了耳朵,卻不敢插嘴。
同為劍修,他可是對林照方才的表現好奇至極。
只是他很識趣地把關于劍意的問題咽了回去,風雷園規矩嚴,對山上練氣士來說,窺探他人修行根底是大忌
兩人關系終究還是沒有到那種程度,這點分寸他還是有的。
陳平安也放緩了咀嚼的動作,默默聽著。
林照略一沉吟,道:
“確實多了些特殊的手段,但是想來還是比不了寧姑娘和劉兄這等山上神仙,只是在劍道和體魄上相比較其他人占了些便宜。”
“所謂后天劍體,更像是打了一個還算看得過去的‘地基’,等到未來修行到更高的境界,或許能有更多的變化,現在也就是比前幾天耐揍了點而已。”
林照的話很謙虛,不過在寧姚和劉灞橋聽來,都不知道說什么好。
什么叫“比不了寧姑娘和劉兄這等山上神仙”?
他們倆,一位是風雷園的天才劍修,一個名動劍氣長城的劍仙種子。
眼前少年不過是個在小鎮長大、剛剛接觸修行路的新人,別說登山,連山路都還沒找到呢!
要是真能比過……未免也太逆天了。
不過聽了林照的話,也算是對后天劍體有了幾分了解。
寧姚點點頭,也不再追問,轉而道:
“你心湖劍意之磅礴遠超常人,淬煉出的劍體底蘊定然非凡,日后若有機會,定要來劍氣長城一行。那里的劍意最是磨礪劍心與劍體,于你而,或是一場大機緣。”
林照收起鄭重點頭:“一定。”
眾人重新動筷,美食當前,少年心性,很快便又笑晏晏起來,只是閑聊之余,終究是談及幾人的離開。
“也不知道未來什么時候才能再見。”有人感慨道。
林照則是笑道:
“我即便去了風雪廟,怕是也未必會久留,看我師兄那個樣子,似乎宗門對此并不強行約束,或許會回來小鎮。”
寧姚則是看向陳平安,大手一揮放道:
“你以后若是到劍氣長城,報我寧姚的名號,我罩著你。”
陳平安一怔,旋即認真點點頭。
“你們倒是好,我特么都不知道南婆娑洲是個什么玩意?”
有人唉聲嘆息。
交談聲中,時間過的極快。
不知何時,墨色的天幕如同被清水稀釋的濃墨,漸漸透出熹微的晨光。
那籠罩小鎮整夜的深沉黑暗,開始如潮水般緩緩退去。
最先察覺到變化的是寧姚,她停下與劉灞橋關于風雷園雷池劍陣的爭論,抬眸望向天際。
那雙清洌的眸子映入了第一縷微光,銳利稍減,多了幾分難以喻的沉靜。
緊接著,陳平安也若有所感,停下了收拾碗筷的動作,怔怔望向窗外。
只見那微光迅速擴散,驅散沉重的夜幕,速度快得驚人。
仿佛只是一眨眼的功夫,深沉的墨色便化為了淺灰,繼而染上淡淡的金邊。
天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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