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b魏宸扶著龍椅的手,指節捏得咯咯作響,面沉如水,眼底卻翻涌著難以置信的驚怒。
三朝元老,清流砥柱,帝王心中最后一道穩妥的屏障,竟在眾目睽睽之下,向那個屢屢挑戰皇權、行事乖張的護國公主……躬身效忠?!
這不僅是站隊。
這是將他一貫秉持的中立與超然撕得粉碎,是將自己清譽乃至性命,系于蘇禾這艘在驚濤駭浪中顛簸的孤舟之上!更是當眾打了皇帝一個響亮的耳光!
吏部侍郎劉崇張著嘴,喉頭滾動,卻發不出半點聲音。兵部郎中臉色煞白,下意識后退了半步,仿佛孔維山身上帶著某種駭人的瘟疫。
剛才還如沸水般激憤的反對聲浪,此刻被凍成了冰碴,凝固在每一張或驚愕、或惶恐、或若有所思的臉上。
鎮北侯顧巍先是一愣,隨即濃眉一揚,爆發出洪鐘般的大笑:
“好!好一個孔老!痛快!這才是我魏國脊梁該說的話!”
他虎目圓睜,掃過那群噤若寒蟬的朝臣:
“爾等蠅營狗茍之徒,可還有臉再吠?!”
蘇禾自己也愣住了。
她設想過無數種孔維山發難的方式,或引經據典駁斥,或道德制高點施壓,卻唯獨沒料到,這頭沉默而威嚴的“老獅子”,會以如此決絕、甚至堪稱悲壯的方式,站到她的身邊。
她看著他花白的頭發、清癯而挺直的脊背,心中那點因長期孤軍奮戰而鑄就的冷硬外殼,竟被這突如其來的支持撞出了一絲裂隙,涌上復雜的暖流與更沉重的責任。
“孔老……”她聲音微澀,抬手欲扶,“河工之地艱苦險惡,您年事已高,實在不必……”
孔維山卻避開了她的手,保持著抱拳的姿勢,目光越過她,直直看向龍椅上面色鐵青的皇帝,聲音緩慢而清晰,每一個字都像是用盡全身氣力刻入金石:
“陛下,老臣非為公主個人,乃為我大魏江山,為黃河兩岸嗷嗷待哺的百萬生靈!
公主之法,或許驚世駭俗,或許觸動積弊,然其心昭昭,其策務實,敢為天下先,敢擔千古謗!
老臣蹉跎三朝,見慣尸位素餐,看盡明哲保身,今日方見一線破開沉疴痼疾的曙光!
老臣不愿再獨善其身,愿以此殘軀,為這’光明磊落’四字,搏一個見證,爭一個可能!”
他頓了頓,蒼老的眼中爆發出灼熱的光,那是將畢生信念與最后熱血都押注其上的決絕:
“若此法成,河清海晏,百姓得活,老臣死而無憾!
若此法敗,或其中有欺,老臣愿第一個以身殉法,以正視聽,以謝天下!”
“孔維山!”
皇帝終于按捺不住,厲聲喝斷,胸膛劇烈起伏:
“你……你這是在逼朕!”
“老臣不敢。”
孔維山緩緩跪下,卻是標準的覲見大禮,額頭觸地:
“老臣只是在陳述一個老臣的選擇,懇請陛下……準臣所請,赴河工,督錢糧。”
這一跪,仿佛有千鈞之力,壓得整個大殿更加寂靜。
“孔老,你這不是在逼迫陛下是什么?你明知道護國公主專權,你既然助紂為虐?”
承安侯實在是忍不住出口。
但一出口,孔維山的目光如同實質般打在了承安侯的臉上:
“助紂為虐?到底誰才是紂王?誰才是國之蛀蟲?
鉆權?
呵!
倒真是有人鉆權。
企圖用所謂的權術之爭來達到自己的目的。
可在老臣看來,護國公主不是鉆權之輩,是一心一意為百姓的人。
這若也是鉆權,那便是吧。
老臣,依舊愿意為公主保駕護航!”
這已經算是赤裸裸的挑釁了。
可孔維山的力量太大。
幾乎在他話音剛落的瞬間,無數官員相繼出列跪下。
孔老都認了,他們怎么可能還不認?
蘇禾大為感動。
本以為最難啃的這些老骨頭,卻以這樣的姿態呈現在眼前。
而皇帝和承安侯也知道孔維山這一表態對他們來說無異于是天雷。
將改變所有格局。
此事絕對不能應。
“孔老,您已年過七旬,朕,絕不可能讓你冒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