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宸坐于上首,冕旒后的眼神深邃難辨,只在蘇禾進殿時,指尖幾不可察地摩挲了一下龍椅扶手。
他舉杯回敬,神色如常:
“護國公主抱恙已久,今日能來,朕心甚慰。”
胡國使節的目光在蘇禾身上停留片刻,笑意微斂,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審慎。
宴席雖繼續,歌舞仍升平,可殿中的空氣已悄然凝滯。蘇禾的存在,宛如一塊投入鏡湖的巨石,激起的不是漣漪,而是無聲的暗涌,讓席間每個人都不自覺地重新掂量起手中的杯盞、心中的棋局。
白琉璃臉上的笑容幾不可察地僵了一瞬,那精心雕琢的完美姿態,恍若名瓷表面裂開一道細紋。
但她旋即舒展眉目,眸底反而亮起一簇幽光。蘇禾今日來了……其實更好。她且等著看,那真正為她開場的大戲,那胡國精心備下的“厚禮”,究竟會如何上演。
“護國公主瞧著氣色大好,前些時日聽聞您鳳體違和,可真叫人心懸。”
白琉璃忽然開口,聲音清越,卻像一枚石子投入此刻詭異的寂靜中。
蘇禾迎著她的目光,唇角漾開一抹極淡的笑,神色是全然的無謂與從容:
“有勞記掛。不過是舊疾偶發,如今已無礙了。”
“殿下康健,實乃我魏國洪福!”
白琉璃的話音里,藏著針尖般的試探。
果然,一直沉默的胡國使者聞,立刻執杯起身,面向御座上的魏宸,聲音洪亮而恭敬:
“陛下!既然公主殿下玉體已安,臣日前所請,關乎兩國萬年之好的大事,不知陛下……可否恩準?”
“所求?”
“與公主有關?”
席間隱隱傳來低語與抽氣聲,無數道目光瞬間聚焦于胡國使者身上。
魏宸眉頭微蹙,面露難色,似有千鈞之重壓在唇邊,欲又止。
承安侯見狀,當即離席躬身,語調沉痛而懇切:
“陛下,臣斗膽進!此事關乎國祚邊疆,乃萬民所系。
想來……想來護國公主深明大義,心系蒼生,必會為魏國百姓權衡周全。殿下素來仁德,定能體諒陛下與朝廷的苦心!”
一時間,所有視線又齊刷刷轉向了蘇禾。
或擔憂,或算計,或憐憫,或好奇,交織成一張無形的網。
蘇禾卻于這片無形的重壓中輕輕笑了。
她指尖拂過案上杯沿,抬眼望去,目光清亮如雪,徑直落在承安侯臉上,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地蕩開:
“哦?本宮倒是聽得糊涂了。
究竟是何等國之大事,竟需——本宮親自’答應’?”
承安侯仿佛被那目光刺了一下,神色更顯悲憫,他深吸一口氣,像是耗盡力氣般吐出那句早已備好的話:
“殿下……胡國使者此番前來,是為他們國君,求娶殿下您——為我大魏護國公主,嫁予胡王,締結秦晉之好,永固邊塞和平!”
話音落下,滿殿寂然。
唯有蘇禾唇邊那縷笑意,深了少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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