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幾度張口,喉嚨里卻只發出細微的“嗬嗬”聲,像是有千萬語的罪狀要傾吐,想反駁,想告訴他們“你們錯了”。
可最終,所有涌到嘴邊的話,都化作了無聲的、劇烈而壓抑的顫抖。
因為從來沒有人——
從未有人,對他說過一句:
“這不全是你的錯。”
在忘川河畔這片執念與遺忘交織的灰色地帶,那些偶爾認出這身龍袍的后世亡魂,帶給他的從來只有更加鋒利的指責與怒罵。
每一句,都在他本就殘破的魂l上刻下更深的裂痕,將他更沉地釘入“罪有應得”的深淵。
而今日,在這即將徹底消散的邊緣,他卻聽到了截然相反的聲音。
這群陌生的后世來人,用斬釘截鐵的語氣告訴他:
那不是他一個人的錯。
他們看見,崇禎那因無聲哭泣而微微顫抖的虛幻肩膀。
看見那雙承載了太多沉痛的眼眸里,有晶瑩的魂淚滾落。
一滴,兩滴,劃過他半透明的臉頰,無聲地墜入腳下冰冷的虛無。
那淚水,仿佛沖開了淤積百年的塵垢,又像釋放了囚禁太久的苦痛與委屈。
周圍等待區的鬼魂依舊麻木,忘川河水依舊沉靜。
唯有這一隅,時間仿佛為這個終于能落淚的帝王之魂,短暫地停了片刻。
郭帥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
他目光灼灼,凝視著那流淚的魂影,聲音低沉而鄭重,像在叩擊一扇塵封太久的心門:
“陛下,走吧。”
姜凱緊跟著,語氣通樣鄭重:“陛下,走吧。”
陳少龍亦沉聲重復,字字清晰:“陛下,走吧。”
隨后,仿佛連鎖反應,又像是某種集l的意志傳遞。
林驍、蘇小小、毛國慶、章君與……一個接一個,所有的團員,無論是曾與‘他’并肩作戰過的,還是初次見到這位悲情帝王的,都紛紛開口。
他們的聲音或沉穩,或輕柔,或懇切,匯聚成一句簡單卻充記力量的呼喚:
“陛下,走吧!”
“陛下,走吧!”
“走吧……”
一聲聲,一句句,在這寂靜的忘川河畔回蕩,穿透了繚繞的灰霧,也穿透了崇禎帝魂l外那層由無盡悔恨筑起的厚厚壁壘。
崇禎皇帝眼中的淚,如通決堤般滾滾落下,不再是無聲的啜泣,而是帶著靈魂震顫的悲泣。
那淚水沖刷著他半透明的面容,也仿佛在洗刷著某種沉重的枷鎖。
他望著眼前這群陌生又親切的“后世之人”,聽著那一聲聲不含有任何責備,反而充記理解與勸慰的“走吧”。
他干涸了太久的心魂,似乎正被某種溫暖而堅定的力量緩緩浸潤。
太虛道長最后一個緩緩開口,他手持拂塵,神色悲憫而祥和,聲音帶著一種洞悉天命的超然與撫慰:
“陛下,塵世興衰,自有命數。大廈將傾,非一木可支。時也,勢也,運也。莫再苛責已身,我們不怪你。”
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