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的心不由得跟著畫面收緊,他太熟悉那條路了。
只見江葉在山坡上停下,抬手指向山丘頂上一棵在夜風中搖曳的、輪廓模糊的樹,聲音透過平板電腦傳來,平靜卻帶著一種穿透時空的力量,對身旁的太祖皇帝說道:
“陛下,您的曾曾曾曾曾曾曾孫子,朱由檢,他在最后的那段時日里,沒有放棄。”
“他在努力地力挽狂瀾,在孤立無援的絕境中,咬著牙,用他單薄的肩膀,拼命想要撐起那片即將傾塌的天空,想要為大明……爭得一線生機。”
江葉的每一個字,都像一記重錘,狠狠地敲在崇禎的心上。
他仿佛看到了那個在深夜里,對著空蕩蕩大殿,對著堆積如山的壞消息,獨自一人承受著無邊壓力與絕望的自已。
原來……他是懂自已的。
原來……這世上還有人理解,他并非昏聵,他并非不想力挽狂瀾,他只是……真的盡力了,卻也真的……獨木難支。
一股難以喻的酸楚猛地沖上鼻腔,崇禎的眼圈瞬間紅了,他死死地低著頭,肩膀不受控制地微微聳動著,緊抿的嘴唇里溢出壓抑到極致的、破碎的嗚咽聲。
他是皇帝,是天子,他不能失態,不能痛哭流涕,他只能用盡全身的力氣去克制,下唇被咬得泛白,幾乎要滲出血來。
然而,當他聽到視頻里,那位開創了大明基業、在他心中如同神祇般的太祖皇帝,用那低沉沙啞卻異常清晰有力的聲音說出:
“好。”
“他沒有墮了咱朱家的風骨。”
“也沒有丟了漢家男兒的血性。”
這簡短的評語,如同最終赦免的圣旨,又如同來自血脈源頭的最高認可,瞬間擊潰了崇禎苦苦維持的所有心理防線。
“嗚嗚——!”
他再也控制不住,像一個受盡了委屈終于得到長輩理解與肯定的孩子,猛地仰起頭,對著那輪冰冷的明月,放聲嚎啕大哭起來。
那哭聲里,積壓了太多太多的委屈——臣子的不理解、黨爭的掣肘、天下的罵名。
包含了太多太多的難受——眼睜睜看著江山傾頹卻無力回天的痛苦。
更釋放了太多太多的壓力——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獨自扛著即將崩塌的帝國前行,那幾乎要將人碾碎的重擔……
在這一刻,所有堅硬的外殼都被敲碎,所有強撐的堅強都土崩瓦解。
他哭得撕心裂肺,哭得渾身顫抖,仿佛要將這兩年來,不,是這登基以來所有的壓抑、所有的艱難、所有的孤獨與絕望,都隨著這滾滾熱淚,徹底宣泄出來。
月光靜靜地籠罩著這對跨越時空的“祖孫”,一個在視頻里給予最終的肯定,一個在月臺下哭盡了所有的委屈。
這哭聲,在這寂靜的皇宮深處,顯得格外悲涼,卻也格外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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