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江德福的聲音發顫。
江葉喉頭發緊,千萬語哽在心頭,最終只化作一句,“我是江有福的孫子。”
這句話像一把鑰匙,“咔嗒”一聲打開了塵封的記憶。
江德福眼前突然浮現出離家那天的場景,年幼的弟弟追著隊伍跑了二里地,哭喊著“哥你一定要回來”。
而現在,弟弟的孫子就站在他面前,跨越八十八年的烽火硝煙,來見他了。
江葉望著眼前的大爺爺,恍惚間仿佛看到了早已離世的爺爺,那相似的眉眼,一樣倔強的嘴角,甚至連皺眉時額頭的紋路都如出一轍。
可當他看清江德福身上洗得發白的軍裝、袖口磨破的補丁、腰間簡陋的武裝帶時,心臟猛地揪緊。
那包扎著滲血繃帶的手臂,那把半舊的步槍,那雙磨破底的行軍鞋,每一處細節都像刀子般扎在心上。
他們就是用這樣的裝備,對抗武裝到牙齒的日-軍。
江葉的眼圈瞬間紅了,淚水在眼眶中打轉。
他們哪里是在打仗?
分明是用自已的命,一寸一寸地填著這個破碎的山河。
“大爺爺……”
江葉的聲音哽在喉嚨里,最終化作一聲顫抖的呼喚。
他一步步向前,腳步沉重得像踩著棉花。
當他終于站到江德福面前時,一把抱住大爺爺,這個只在照片里見過的親人。
在這一刻,終于有了真實的溫度。
他感受到掌心下瘦骨嶙峋的脊背,聞到軍裝上混雜著硝煙與血漬的氣息。
這是活生生的、溫熱的大爺爺,不是祠堂里冰冷的牌位。
滾燙的淚水浸透了軍裝,他像個孩子般壓抑地抽泣起來。
江德福僵了一瞬,隨即緩緩抬手,輕輕拍著江葉的后背。
這個突如其來的擁抱讓他有些無措,但血脈深處的共鳴卻讓他的眼眶也跟著發熱。
“唉。”
一聲簡單的應答,卻讓江葉眼淚流的更兇。
兩人分開時,江德福的眼圈也紅了,他粗糙的手指抹過江葉臉上的淚痕,卻在年輕人臉上留下了一道泥印子。
戰壕里靜得出奇,只有夜風拂過焦土的聲音。
所有人都默契地別開視線,給這對跨越時空的祖孫留出片刻溫情。
“你……”江德福聲音發緊,“你爺爺他、他后來過得好嗎?”
這句話問得小心翼翼,似乎在害怕什么。
江葉看著大爺爺眼中深藏的牽掛,突然明白,這個不到三十的年輕軍人,此刻最想知道的,不過是那個追著他跑出村口的弟弟,是否平安長大,是否還在世。
“他很好。”江葉輕聲回答。
他從戰術口袋里掏出手機,屏幕在夜色中亮起柔光。
江德福的雙眼瞬間睜大,那亮著屏幕里,竟然是彩色的畫面!
屏幕內,白發蒼蒼的老人坐在藤椅上,雖然皺紋爬滿臉龐,但那雙含笑的眼睛,依然能看出當年追在他身后喊“哥哥”的稚嫩模樣。
“這是小弟?”江德福的聲音發顫,粗糙的手指懸在屏幕上方,想碰又不敢碰。
他低頭看看自已沾滿硝煙和血漬的手,生怕弄臟這神奇的物件。
王連長忍不住湊近,在看到巴掌大小的彩色屏幕,好奇的詢問,“這是什么?”
“這叫手機。”江葉將屏幕轉向眾人,“不僅能拍照,不需要電報機,直接就能和遠方的人通話。”
戰壕里頓時一片嘩然。
劉連長盯著那巴掌大的薄片,結結巴巴道:“這、這豈不是比美國人的無線電還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