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仁青道:“年前旱災賣身為奴的災民都跑了,才短短兩月就跑了一大半,我薛家莊子里剩下的全都是些懶漢、老幼,這么下去,人遲早跑光,秋收怎么辦?”
“我家那上萬畝良田,還有今年開春剛從禹州朔州弄來的山林怎么辦!”
“這么大的產業,誰來干活!”
一個萬畝莊園,少說得用奴隸三千。
他們西北幾大世家,趁著官府求上門求收容難民,搜刮大片土地山林,以極低的糧食弄了大量賣身奴隸。
現在這些人都跑了。
豈不是當初的算盤全都落空?
奴隸偷跑,現在西北眾世家沒有一個不腦袋疼。
盧家也是一樣。
當初收容難民,就屬他們盧家出力最多,占的便宜也最大,且不說那些除了云州外,幾個州府搜刮來的土地田莊,就是光他們自家的萬畝莊園,干活的人手都不夠。
一開始宿川白城頒布鼓勵難民回鄉。
盧軒就沒當回事。
給一群賤民拿錢種地?
他只當是徐賀、劉喜成瘋了,腦殼有泡。
但沒想到這股風,越刮越大,竟然漸漸有了他們原本賣身的奴仆都有不少跑掉不小的跡象。
就因為官府,弄了個回鄉的政令,他們盧家的山莊,還爆發了幾次賤民暴動,若不是莊子上有大量人手鎮壓,恐怕都要出打亂子。
即便如此,也沒擋住每日都有大量免費勞力流失的現實。
盧霆深冷地看向盧軒,“二弟,宿川白城拿銀子讓災民回鄉的事,你告訴我晚了。”
盧軒心頭一顫。
他們二人兄弟向來一條心。
一來是母親去世后,他是由盧霆一手帶大,二來,以盧霆的強硬的手腕,他即便偶爾動動取而代之子的心思,也被強行鎮壓。
“宿川、白城兩個官府窮的都要當褲子!”
盧軒惡聲道:“我哪知道,他們真的會拿真金白銀給這群賤民種地,還送他們肥料,借農具,賤民就是賤民,連當初誰給了他們飯吃,沒餓死,轉頭就忘了!”
“說這些都沒有用!”
盧霆道:“為今之計,是不能讓這些賤民繼續跑掉,若不然,他們回鄉真的鬧出聲勢,咱們原本的奴仆也要翻天!”
“那大哥,你說怎么辦!”
盧軒是一點辦法都沒有了,他道:“難道就任憑他們繼續跑?還有大哥,我就納悶了,宿川和白城官府那般窮,廖吉昌除了媳婦娘家陪嫁那點東西,他還有什么?”
“連今年西北邊軍的軍餉都是朝咱們借的,他們哪來的錢發給賤民?”
哪來的錢?
西北所有世家都有這樣的疑問。
當初旱災遍布西北,當屬禹州宿川、白城最為嚴重,云州雖然也有影響,但州府農田當中有梁河水流過,情況能好一些。
無數災民背井離鄉,可不是一戶兩戶,而是數十萬百姓,便是大旱之后逃難死了許多。
那也有將近十萬百姓,被他世家所救濟收容。
便是一戶給一百個大子,那也是一筆龐大的開支。
“是謝寧!”
盧霆果斷判斷。
盧軒卻搖頭,“我覺得不是,他當初充其量從咱們世家手中弄走不到四十萬兩,四十萬兩銀子,跟李家合伙開廠子,又跟一群兵痞參合在一起,官府鼓勵災民回鄉,又是農具、又是肥料,他那點錢哪里能夠!”
四十萬兩白銀雖然在他們世家口中,看似輕描淡寫。
但這些銀兩足夠一個州府五六年的積累。
薛仁青不知是想起了什么,滿臉錯愕震驚地看向盧軒與盧霆道:“都護府找咱們借的軍餉到現在也沒還,按照往年朝廷的速度,這部分軍餉應該早就到了吧?”
想起軍餉那龐大的數額。
盧霆、盧軒二人同時內心巨震。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