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耀祖整天在家鬧騰不休,暫且不提。
謝克忠對謝寧道:“寧哥兒,族里已經決定資助你考科舉,每年不多八兩銀子,這錢我現在就給你。”
謝寧如今有錢,莫說是八兩普通人家一年都攢不下的銀錢,便是再多,在他這里也算不得什么。
村里有腦瓜好使的算一筆賬,謝寧他家現在一天收的草藥,三樣加起來,得有快千斤,附近的山上都要被他們二道溝村薅禿了,有個別嘴松的將謝寧家收草藥的事泄露出去。
不過旁村要賣草藥的人還沒進村,就都被村口把守著的給攆了出去。
開玩笑!
他們村好不容易富裕了起來,哪能容得其他村的人跑來跟著分一杯羹。
一千斤草藥,每日少說要十幾兩銀的周轉,八兩銀子在謝寧這里可不就不夠看?
謝寧把銀子拿在手里顛了顛,思考了一下道:“忠叔,咱村現在有十七個適齡孩子到了讀書開蒙的年紀,我現在不缺錢,這事你之前跟我說的時候我就想過了。”
“科舉的路子就是用銀子鋪出來的,別說一年八兩銀子,便是十個八兩到了秀才之后也不夠用。”
謝克忠愣住一瞬,眉心頓起,“寧啊,這已經是族里能拿出來最多的錢了!咱們謝氏一族,從沒出過當官的、便是個赤腳大夫都沒有過,早些年咱姓謝的人少,能發展成這樣也是這一二十年的事。”
“這錢不夠,族里也只能拿出來這么多了……”
“忠叔,我不是這個意思……”
謝寧道:“剛才我說了,咱們族里有十七個男丁到了可以開蒙的年紀。”
謝克忠大腦嗡地一下。
整個人愣在一椅子上,他脖頸僵硬機械地看向謝寧,一時間根本不相信謝寧說的。
謝寧的意思,會是他想的那樣嗎?
能是他猜的那樣嗎?
謝寧鄭重地繼續道:“一個家族要想興起,非一日之功,也非一人之力,忠叔,我現在不缺錢,八兩銀子在我這里的確算不得什么,但要是把這錢用來聘請一位先生,給咱們族里的孩子教書識字,十年之內,不用多,能出來一個兩個廩生。”
“那咱們謝氏一族,就有出兩個秀才的機會。”
“若是真的成了,咱們謝氏族中就有兩個秀才,再以此類推下去,咱們謝氏一族出個舉人、甚至是進士都極有可能。”
“再有,便是這些孩子都沒考中,走不成科舉的路子,那他們也識文斷字,以后便是做個賬房、抄寫個書本都比之前仰仗老天爺種地,進城給人當苦力來強。”
“即便都不成,會算個賬也是好的,起碼不會被人騙。”
屋子里安靜了好一陣。
謝克忠都沒有說話,老頭低著頭,眼袋鍋子篩糠似得敲著桌腿,他嘴巴大張著、激動著,眼眶迅速紅了起來。
好半晌,謝克忠才激動地拉著謝寧的手,聲音哽咽道:“寧啊……叔之前沒幫過你太多,便是你爹娘沒的時候,也沒……你連給你爹娘下葬的棺材錢都是從趙家跪著借來的……”
“寧哥兒,我……”
“我……”
都說男人有淚不輕彈,可涉及到整個謝氏一族,整個村的希望,謝克忠這會心里五味雜陳,既有對謝寧無比的愧疚,又有振聾發聵的感動。
此刻,他甚至都在心里責備自己,要是當初對謝寧再好點……也不至于這孩子走了歪路,他當初怎么就沒對謝寧再好點呢。
謝克忠一時間老淚縱橫。
謝寧被他哭的心里發酸。
畢竟這么大歲數的人了,當著一個晚輩的面哭得泣不成聲,他多少有點心里不得勁。
“寧哥,你覺著族里的學堂怎么辦好?”
好半天,謝克忠才平復了情緒,冷靜下來。
對于這個族學如何辦,謝寧心里還真就沒有個可行的章程,他現在連老師都沒有,縣考府試,他都是自己奮斗,自己下苦功啃書本,至于云州城里那個先生才學信得過,又肯來鄉下教書的,他更是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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